武曌目光沉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
不带怒意,却满是敲打:
“往后在朕面前,不必这般小心翼翼藏着心思。
有话直说,有事明辨,
爽爽快快答到实处,才是朕要用的人。
若是连一句准话都不敢说,
留着那些玲珑心思,不为朕所重,
又有何用?!”
上官婉儿伏在地上,肩背微绷,
声音稳而带着恭谨惶恐,一字一句清晰叩地:
“臣惶恐,一时思虑迂腐,
只知周全避祸,竟忘了神皇要的是直言明断,
臣知罪,此后定收敛虚巧心思,
在御前只据实而答、直陈所见,
再不敢模棱两可、敷衍圣躬,
求神皇恕臣此番愚钝之过。”
上官婉儿伏在地上请罪,
武曌却并未令她起身,
只淡淡一拂衣袖,
缓缓自御座上起身,
步履沉稳地走向殿中。
她立在殿心,目光遥遥落向那卷遗书,
语气平静:
“黑齿常之身为沙场悍将,一生浴血沙场,
刀箭加身而不改色,纵有谋反之罪,
以其刚烈性子,
要么慷慨赴死骂贼而死,
要么坦然伏法直言己过,
绝不可能写出‘愧对神皇信任’
‘刑罚加身方知罪孽’这般软懦之语。
武将的风骨,
是宁折不弯,是死则死耳,
绝不屈膝乞怜,
这封遗书的卑微愧悔,
与黑齿常之半生刚烈的秉性,判若两人。”
上官婉儿伏地不敢言语,
神皇的心思太过深沉难测,
喜怒皆藏于无形,方才那番敲打看似温和,
实则已是最严厉的警示。
她只觉后背微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半分不慎,再触圣怒:
“神皇圣明。”
武曌缓缓合上遗书,
将其推至御案一侧,朱笔重新拿起,
落在周兴的奏疏上,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落下朱批:
“黑齿常之畏罪自尽,不再深究,亲族免连坐,以庶人礼葬之。”
武曌这一道朱批,看似宽和,实则刀光内敛,步步皆是帝王权衡——
不追余党、不连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