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安抚军中旧臣,
避免边将人人自危、军心动荡;
以庶人礼葬,
既保全了黑齿常之最后的体面,
也向朝野昭示她并非嗜杀滥刑之主;
可“畏罪自尽”四字定调,
又死死坐实了罪名。
“不深究、不株连,是安军心;
定其罪、不平反,是立皇威。”
上官婉儿不语,心中却很快将武曌这道旨意的深意总结出来。
武曌恩威并施之间,既敲山震虎,震慑朝中不服之辈;
又稳控朝局,不让一桩旧案牵出更大风波。
杀一儆百却留有余地,立威之中藏着怀柔,
既巩固了权柄,又不至于逼反功臣宿将,
每一字都踩在政治平衡的要害上。
十月二十,
殿外寒风吹彻,
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
武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刻有“周”字纹的古玉,
她眼底翻涌沉渊思虑。
今年生的这些事情,每一件事都在推着她一步一步的坚定她改朝换代的想法。
今日她召宗秦客入内殿,
与他商议。
殿门轻启,内侍低声通传,
宗秦客进殿,面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锋芒。
上官婉儿立在左侧,一身浅碧宫装,
身姿纤弱却气度沉静,
眉眼间玲珑剔透,洞悉帝王心术,
只静静侍立,等候圣谕。
薛怀义身披锦斓袈裟,手捻菩提念珠,
眉目俊逸,一身出尘空寂之态,
可垂眸望向武曌时,那份恭顺却沉得近乎驯服,
半点佛门清逸也掩不住。
武曌徐徐抬眸,
目光自宗秦客身上淡淡一掠,并无厉色,
却自有压人心魄的天威。
她声线清寒,字句缓而沉,
含着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宗卿,年初你进言,劝朕革故鼎新、易代建统。
今日朕再问你——此事,
你可还有更周全之策?
心中,是否已有相称天下的国号?”
改朝换代,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颠覆李唐社稷,另立乾坤的决断!
宗秦客心头一震,随即涌上狂喜,
年初他冒死进言,
神皇只作虚应,不置可否,
原来是在静观人心、试探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