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们曾以纯粹的光之形态遨游天际,父与子,创造者与被创造者,共同展望着一个理性与真理的黄金时代。
那是一段美好到令人心碎的回忆。
“父亲……”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迈步,却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我……我在做梦?”
“如果你愿意这样定义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那个身影转过身来,那张面孔既是千人千面,又是唯一的真理,“那么,是的。”
帝皇点了点头,眼眸中没有闪烁着金光,此刻它们是浅到透明的蓝色,倒映着马格努斯此刻狼狈不堪的灵魂。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马格努斯?”
有。当然有。太多了。
问题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喉头奔涌。
马格努斯想问,那个能够操纵物理法则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您要创造出那样一尊连亚空间生物都能抹杀的怪物?那个被称为“利亚”的存在,与您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亵渎或神圣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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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
然而,当他张开嘴,那些宏大的质问却瞬间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所有的语言都在那双平静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只剩下粘稠的羞愧感,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这场他以为的“正义”之战中,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与那些从深渊中爬出的污秽之物结盟;
他将自己的子嗣——那些信任他、爱戴他的千子战士——像毫无价值的筹码一样推向死亡的棋盘;
他甚至听到了阿萨瓦在灵魂被撕裂前的哀鸣,那个孩子在向父亲求救。
而他……赤红的马格努斯,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任凭那扭曲的怨灵沙坦将其占据、吞噬。
在那浑浑噩噩的自负被神明的一击敲碎后,在面对这位人类之主的此刻,马格努斯终于看清了自己双手上沾染的污秽。
惊惧爬满了原体那张原本高贵自负的脸庞。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阿斯塔特塔上誓要用知识照亮人类未来的自己,竟会堕落至此。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在很多方面都像我,马格努斯。”
帝皇开口,声音和目光都一样平静。
如果那里面有失望的话,马格努斯可能还好受点。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拥有我的智力,继承了我的力量。但正如我一样……你太容易相信自己永远正确。你将这种自信视为理性的光辉,殊不知,当它越过那条危险的界限后,它就变成了傲慢。”
“傲慢……”马格努斯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我……我犯了什么错误?”
这个问题,他在泰拉的最后一夜也曾问过。
那时,帝皇的回答是充满哲理的宽容——“只有时间能证明什么是错误,什么不是。”
但现在,帝皇没有说话。
祂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
没有灵能的激荡,没有亚空间的轰鸣。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父亲教训儿子的一记耳光。
马格努斯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但这一巴掌不仅仅打在了他的脸上,更像是打穿了时间的堤坝。
某种被封印的东西,随着这一记重击苏醒了。
记忆。
那是属于未来的记忆,是一万年又一万年后的诅咒。
在这一瞬间,马格努斯看到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报信者——为了传递“荷鲁斯叛变”的警告,是如何狂妄地调动庞大的灵能,亲手轰碎了人类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最大的罪,是他一切悲剧的。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个独眼的巨人躲在光之城提兹卡的高塔之上,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灰烬,看到了“红字诅咒”将他的子嗣化为在凄厉风沙中行走的空壳甲胄。他看到了自己向那个诡谲的万变之主屈膝,看到了自己沦为“红魔”的丑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