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命运之线是如何一步步勒进他的血肉,将他变成这盘棋局中最大的笑话。
当他再次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迷茫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痛苦与彻悟的苍老。
那是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我又……完整了。”
“是的。”帝皇收回了手,“那一枚原本属于你,代表着良善的灵魂碎片……我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我把它还给了你。”
这是何等残忍的仁慈。让他找回良知,仅仅是为了让他更清醒地感受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马格努斯捂着脸,在完整的灵魂激荡中,感受着那几乎将他撕碎的悔恨。
“下一步……我需要做什么?”他问道,“赎罪吗?还是毁灭?”
“你什么都做不了,吾儿。”
帝皇的声音冷酷而现实,没有任何温情的修饰。
“在这场以银河为盘的棋局里,你早已身不由己。你只是一个牵线木偶,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没有自我的傀儡。你的命运线纠缠得太深,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轻易斩断。”
“那我就只能重蹈覆辙?”
“不,你救不了你自己,但至少……你可以先救一部分你的儿子。”
“怎么救?”马格努斯惨笑一声,“就像刚才那样?让他们被那个人造的神明吞噬?那是救赎吗?”
“死亡不是结束,也不是解脱。”
“只是无尽的折磨,我知道。”马格努斯痛苦地闭上眼。
“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帝皇的语调变得像下达命令,“你需要跟随吞世者——跟随安格隆和他的军团,向他们学习法术。”
“我请求过安格隆,但他一直找借口推拒。”
“现在不会了。你将获得学习法术的允许,然后,你要在你的军团里推广这套新的力量体系,甚至要表现出一种姿态——一种你沉迷于这种新力量,认为它胜过你原本灵能天赋的姿态。”
“然后……”帝皇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寒光,“你背后的那位棋手,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伙,会因此感到不满。它无法容忍它的提线木偶去触碰它无法理解的力量。它的诅咒会再次爆,那是对你不忠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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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努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右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那里从来没有生长过一颗眼珠一样。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效仿了古老神话中的天父奥丁,用右眼作为代价,向原初的存在换取了阻止军团血肉变异的智慧。他曾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却没料想,那根本不是什么交易。那只是他自己主动戴上的项圈,是他与原初创造者纠缠更深的契约。他献出的不是眼睛,而是所有。
“我明白了。”马格努斯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的痛苦,“在那之后呢?当诅咒爆,当我的子嗣再次陷入变异的疯狂……我该怎么做?处死他们吗?给他们一个痛快?”
“不。”帝皇摇了摇头,“把他们交给安格隆。”
“……安格隆?”
“是的。”帝皇肯定了这一决定,但没有解释为什么。
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父亲,似乎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失败了。
“我会的。”马格努斯最终低下了头,做出了承诺。
随后,帝皇朝他伸出了手。
那个动作如此熟悉,就像无数个世纪之前,他们在阿斯塔特塔上做过的那样。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接纳,也是主君对臣属的托付。
马格努斯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虽然属于灵体、却依然感到沉重的手,回握住了父亲。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暖传来。
然后,世界破碎。
阿斯塔特塔的夜风、璀璨的星空、白袍的身影,都在瞬间化作无数飞散的光点。
马格努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泰拉,没有星空。只有简洁到近似朴素的金属舱室。
但他现,自己确实被一只手握着。
那是一只覆盖着精金手甲,与原体相比不算特别大的手。
马格努斯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
不是帝皇。
坐在床边的,是禁军护民官,拉·恩底弥翁。
此刻,恩底弥翁已经取下了头盔。他有着一张坚毅古板的面孔,这面孔与帝皇并没有丝毫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