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省城办得很体面,许家那边亲戚多,酒店订的是五星级的,摆了三十桌。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许绍辉握着我的手给我戴戒指,台下掌声雷动。伴娘是我大学室友陈瑶,她哭得比我还凶,敬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田颖,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笑着说:“一定。”
婚宴结束,许绍辉喝得有点多,回到新房倒头就睡。我换下婚纱,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很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有点慌,又给二婶打了一个,二婶说:“你哥啊,你走后他一直待在院子里呢。我们收拾完都散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就那个棚子底下——哎哟,坐了老半天了。”
“他在干嘛?”
“没干嘛,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我叫他进屋他不进,给他端了碗饭他也没吃。就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你那盘钱,愣愣地看。看着怪心酸的。”
我喉咙一紧。
“二婶,你把电话给他。”
二婶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从堂屋传到院子里,然后我听见她说:“志刚,你妹电话。”
沉默了几秒,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
“喂,颖颖。”他的声音很正常,甚至还带着笑,“到了?吃饭了没?”
“吃了,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今晚的席面可好了,村里人都说好吃。你放心啊,我这边好着呢,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他在撒谎。
他说他吃饭了,但二婶刚刚说他连一碗饭都没动。
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他的难过,从来不会。二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天塌下来他顶着,顶不住了就用肩膀硬扛,扛不住了就蹲在角落里自己消化,消化完了再站起来冲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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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嗯?”
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说哥你吃了饭再睡,想说哥你别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想说哥你腰不好别干重活,想说哥你找个好人成个家吧,想说哥你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但到了嘴边,只剩一句。
“哥,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我却听出了那个字后面藏着的千言万语。
“哥,我挂了。”
“嗯,早点休息。”
我挂了电话。
飘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熄灯,永远不会安静下来。不像老家的村子,天黑之后只能听见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安静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
我靠在窗框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很久没有动。
结婚后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很快。
许绍辉对我很好,公婆对我也客气。我每天上班下班,周末跟许绍辉逛逛街、做做饭,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总惦记着老家的房子、惦记着我哥。
有一回半夜做梦,梦见我哥在厂里出了事,被机器砸了手。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样。我摸到手机给我哥打电话,凌晨三点多,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喂?”他声音迷迷糊糊的。
“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睡觉呢。咋了颖颖?”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梦都是反的。”他说,打了个哈欠,“别瞎想,快睡,明天还上班呢。”
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我想他大概是感冒了。
“哥,你感冒了?”
“没有,就是吹了点风。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快睡快睡。”
电话挂了。我盯着天花板,彻底睡不着了。
许绍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做了个梦。他伸手搂了搂我的肩,又睡过去了。我躺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我哥满手是血的画面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怎么都挥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又打了一个电话,这回没人接。
我打了三遍,还是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