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不太会描述——”
“不是不会描述。”我摇了摇头,“是没在意。陈屿白,你没在意过我的脸。你每天跟我视频,可你从没认真看过我。你心里的我,就是一个影子,一个概念,一个叫‘田颖’的符号。这个符号长什么样,你根本不在乎。”
他沉默了。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有个小孩踩着滑板从我们中间穿过,差点撞到我。他下意识地拉了我一把,我甩开了。
“你昨天没认出我,不是偶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你真的在意一个人,你会记得她的样子。哪怕她换了型、换了衣服,哪怕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你也能一眼认出来。因为她的样子在你心里,不是画面,是温度。”
他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一言不。
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宁城吗?”
他摇头。
“因为上个星期,我给你打视频,你没接。消息,你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你说你在做实验,可你的微信步数那天走了八千多步。我问你怎么在实验室能走这么多路,你说手机揣在口袋里有误差。”
我把奶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来面对他。
“我没信。所以我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了,看看你是不是骗我。结果呢?你没人。你确实在学校,确实在做实验,确实没骗我。”
“可你比骗我更让我难受。”
“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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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我不想回忆了。
他追着我解释,说他只是最近压力大,实验进度慢,导师催得紧,整个人都焦头烂额。他说他没不在意我,他说他每天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想我,他说——
他说了很多。
可每一句都像在背台词。
我当天下午就买了回江城的票。他送我到火车站,站在候车室门口,眼眶红红的,像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检票口。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车窗,看见他站在月台上,风把他的头吹得乱七八糟。他冲我挥手,嘴巴张张合合的,好像在喊什么,可火车轰隆隆地开过去了,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的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我没回。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从城市的楼房变成田野,再变成山,再变成田野,再变成楼房。八百公里的距离,我花了十一个小时来,又花了十一个小时回去。来的时候满心欢喜,回去的时候心里空了一大块。
对面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在跟男朋友打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想你”“爱死你了”“等我回去抱抱你”之类的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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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过脸,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头乱成一团。我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吗?那个风风火火、谁都不服的田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陈屿白,是我妈。
“颖颖啊,在哪儿呢?”
“火车上。”我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我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叫你多穿衣服你不听,感冒了吧?我跟你说,这个季节最容易生病,你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
“妈,”我打断她,“如果有一天我嫁不出去,你会不会嫌弃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那个陈屿白欺负你了?我就说异地不靠谱,你就是不听。当初让你去考公务员你不考,去相亲你不去,非要在那个破公司耗着——”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等她骂完了才重新贴回耳朵上。
“妈,”我说,“我没事。就是忽然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久,我妈的声音软下来,软得不像她:“想我就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掌心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有多久没回家了?
大半年了吧。
上次回去还是去年中秋,匆匆忙忙吃了顿饭就走了,我妈追到门口往我包里塞了一袋苹果,我嫌重不愿意带,她硬塞进来,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现在的苹果没以前甜了,但这个品种还可以”。我拎着那袋苹果上了车,到了江城一看,苹果下面还压着两千块钱。
我妈怕我在外面吃苦。
可我给她争了什么气呢?毕业四年了,一个月五千多块的工资,租着一间二十平的隔断房,谈着一个八百公里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男朋友。
我真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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