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分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李姐也愣了,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嘛,异地靠不住。分了也好,早分早解脱。你还年轻,才二十六,不急——”
“李姐,”我打断她,“您当年跟姐夫是怎么在一起的?”
李姐怔了怔,随即笑了。她这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全都跑了出来,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有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我跟你姐夫啊——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在纺织厂上班,他在隔壁的机械厂。有一天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厂门口等雨停。他下班路过,把伞给了我,自己淋着雨跑了。第二天我就去还伞,然后就这么认识了。”
李姐捧着杯子,眼睛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那会儿也没现在这么多讲究,什么彩礼啊、房子啊、车子啊,都没有。他在机械厂一个月挣五十块钱,我在纺织厂挣四十五,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结婚的时候,就请了两桌酒,买了张新床,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您后悔吗?”我问。
“后悔?”李姐转过头看着我,“后悔什么?”
“后悔没找个条件更好的。”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田啊,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吃苦,是找不着那个愿意陪你吃苦的人。我跟你姐夫过了三十年,穷过,吵过,打过,最困难的时候连买菜的钱都掏不出来。可他从来没让我一个人扛过。有一年我生病住院,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天天守在医院里。隔壁床的老太太跟我说,‘你男人真好’,我就哭了。”
李姐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大概是泪光。
“我现在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谈恋爱,总觉得少了一样东西。”她顿了顿,“少了‘舍不得’。”
“舍不得?”我不太明白。
“对,舍不得。”李姐放下杯子,“你舍不得他吃苦,他舍不得你受委屈。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光嘴上说‘我爱你’就行的。是要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还能互相舍不得。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咖啡,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舍不得。
陈屿白舍不得我吗?
也许吧。
可他舍不得的,是那个手机里的田颖,那个永远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田颖。不是这个站在风里等了他十五分钟,哭得妆都花了的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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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苏曼约我吃饭。
她在公司楼下等我,穿一件大红色风衣,踩一双细高跟,站在灰扑扑的写字楼前面格格不入,像个来视察的女明星。
“走,姐今天签了个大单,请你吃火锅。”她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去了一家叫“蜀味香”的火锅店,苏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全是我爱吃的。锅底咕嘟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说吧,怎么回事?”苏曼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你昨天不是去宁城了吗?怎么今天回来就这副死样子?”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曼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他有病吧?自己女朋友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这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
“他说他以为我是学生家长——”
“放他娘的屁!”苏曼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旁边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她也不管,继续骂,“什么学生家长?学生家长能站在校门口等他?学生家长能跟他视频过那么多次?他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这种人你还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我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田颖,你不会还舍不得吧?”苏曼瞪着我。
“不是舍不得,”我把筷子放下,“就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三年了,我在他眼里居然是个连脸都记不住的人。我到底有多普通,多没存在感?”
苏曼的表情软下来。她给我夹了一块毛肚,语气难得地温柔:“你不普通,是他瞎。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在你身边的时候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可一旦分开了,就慢慢把你忘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的世界里,你只是个配角。”
“配角的配角,”我苦笑,“连脸都不配被记住的那种。”
“所以你就别演了。”苏曼端起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田颖,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认真、最值得被爱的人。如果你在一个男人眼里连脸都记不住,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你要做的不是改变自己,是换一个人。”
“换谁呢?”我灌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追你的人排着队。”
“那是因为我眼光高。”苏曼理直气壮,“我要找的是那种——就算我毁容了、变丑了、胖成球了,也能一眼把我从人堆里认出来的男人。”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原来我要的也是这个。
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是什么花前月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可陈屿白做不到。
他连我现在的样子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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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