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把我送回出租屋,帮我脱了鞋、盖了被子,又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在打电话,语气很冲,好像是在骂什么人。我想问她怎么了,可嘴巴张不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老家桃花村。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藏在山坳里,四面都是山,山上长满了桃树。每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在一片粉红色的雾里,好看极了。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见我妈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乌黑,腰板挺直,搓衣板上的泡沫堆得老高。我爸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
“爸,妈——”我喊他们。
他们不理我,好像看不见我。
我急了,朝院子里跑过去。可那条路怎么都跑不到头,槐树一直在我身后,院子一直在我前面,我跑啊跑啊,就是跑不到。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
是女人哭,哭得特别伤心,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想去看看是谁,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只能听着那个哭声,一阵一阵的,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疼。
然后我就醒了。
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二分,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来自陈屿白。
第一条是十一点的:“田颖,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伤你心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实验压力很大,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那天你站在校门口,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会儿还要回实验室改数据,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这个理由你可能不信,但这就是实话。”
第二条是十一点半的:“我承认我对你不够细心,很多时候都粗心大意。可是田颖,我真的爱你。异地三年了,如果我不是真心,早就放弃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一哭,我就慌了。你一说要走,我就怕了。”
第三条是零点的:“你睡了吗?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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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想了有什么用呢?
他想了三年,还是记不住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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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有回复陈屿白的任何消息。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的微信,我点开看了,然后关掉。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该说的那天在宁城已经说完了,再翻来覆去地吵,没意思。
第七天,他没有再打电话。
第八天,也没有。
第九天,他在朋友圈了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的,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仪器前比了个耶。照片里有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
苏曼说我做得对,这种人不值得。
李姐说我太冲动,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赵晓艺说田姐你干脆在咱们公司找一个算了,你看技术部那个小周,长得不错,人也老实。
我说算了吧,我现在看见男人就烦。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星期的难过,一个月的疗伤,然后慢慢淡忘,重新开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老天爷偏偏不放过我。
第十天的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宁城的,但不是陈屿白的。
“请问是田颖女士吗?”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很正式。
“我是,您哪位?”
“我是宁城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陈屿白先生的手机里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给您打了电话。”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怎么了?”
“今天上午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陈先生目前正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情况——暂时稳定。但他的家属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您看您能不能——”
我挂掉电话,站起来就往办公室外面冲。
李姐在后面喊我,我顾不上回答。
我跑出公司大门,站在路边打车。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但没有一辆是空车。我在那儿站了十分钟,打了十几通电话,终于叫到了一辆网约车。
坐上车,我才现自己在哭。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一把眼泪,“师傅,去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