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是笑嘻嘻的,懒洋洋的,偶尔惹我生气时委屈巴巴的。他应该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冲我笑。
他不应该躺在这里。
不应该。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墙上的钟,秒针走一格停一下,走一格停一下,好像连它都在犹豫。
凌晨四点,我站起来,走到那扇小窗前往里看。
他还是一动不动。
凌晨五点,我又站起来,又看。
他还是一动不动。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又一次站起来,把脸贴在玻璃上。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冲向护士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动了——他的手指动了——”
护士跑进icu,我跟在后面,被挡在门外。我趴在门框上,看见护士俯身检查他的瞳孔、测量血压、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皮颤了颤。
又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缓缓地转向门口,转向我。
我们隔着那道门,隔着那道玻璃,对视了。
我捂着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可我看得懂那个口型。
他在叫我的名字。
“田颖。”
那扇门被推开了,护士示意我可以进去。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可我还是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他床边。
他艰难地抬起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朝我的脸伸过来。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很凉,凉的让我心疼。
“田颖。”他的声音很轻,隔着氧气面罩含含糊糊的,可我还是听清楚了。
“你来了。”
“我来了。”我哭着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个笑,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我这回——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右边眉骨——有一颗小痣。不大,颜色很浅。”
我愣住了。
“以前——是真的没注意。”他喘了一口气,手指在我眉骨上轻轻蹭了蹭,“刚才睁开眼睛看见你——第一眼就看见了。”
“那么小的一颗痣,就在这儿。”
他的指腹落在我右边眉骨上,凉凉的,轻轻的,带着氧气面罩下传出来的微微的热气。
我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窗外的天亮了。
宁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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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陈屿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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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上留了一道疤,头剃短了,看起来反而比以前精神。他回学校继续读研,我回了江城继续上班。我们之间的八百公里没有缩短,可好像变轻了。
他每周都来看我。
有时候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有时候买不到高铁票,就坐夜班火车,凌晨到江城,在火车站等我到天亮。我骑电动车去接他,他就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困得脑袋靠在我背上。
“你下次别来了,太累了。”我老是这么说。
“不累。”他老是这么回答。
有一次他来了,我正好加班。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我三个小时,靠在墙根那儿,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困得直打瞌睡。我下班出来,看见他歪着头靠在墙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模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