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那得八百公里呢——”
“我知道。多少钱都行。”
“姑娘,我这车跑不了那么远,最多送你到高铁站——”
高铁站。
对,高铁。
我让司机送我到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宁城的票。两个小时,比上次的十一个小时快多了。可这两个小时对我来说,比十一个小时还漫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地刷新消息。那个护士没有再打来,陈屿白的号码也没有任何动静。我试着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
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油菜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片又一片。我想起前年春天,陈屿白站在油菜花田里冲我笑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句“你好,我是陈屿白”。想起他送我到火车站时,风把他头吹乱的狼狈模样。
我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计较、那些委屈、那些心寒,在“事故”这两个字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不管他记不记得住我的脸,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我,我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到了宁城已经是傍晚了。我打车直奔市中心医院,冲进急诊大楼。走廊里全是人,病人、家属、医生、护士,乱哄哄的一片。我抓住一个护士问陈屿白在哪,她查了一下电脑,说了三个字。
“icu。”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icu外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我见过,是陈屿白的室友周正,女生——是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很漂亮,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看见我,站了起来:“你是——田颖姐?”
我点了点头。
“我叫沈若,是屿白的师妹。”她咬了咬嘴唇,“今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现场勘测,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屿白他——他把我推开了——”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耳边嗡嗡地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正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这才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医生怎么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还在观察。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已经做了手术,出血止住了,但还没醒。”周正的声音很低,“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如果明天能醒过来就没事,如果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
可我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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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头顶的日光灯出嗡嗡的响声。有个家属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我想起李姐说的那句话。
“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还能互相舍不得。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
日子最难的时候,舍不得。
现在我舍得了吗?
我舍不得。
哪怕他记不住我的脸,哪怕他心里没有我,哪怕他让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我蹲在icu外面的走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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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点,icu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我们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沈若往前跨了一步,又停住了,大概是想起自己没有资格。她退回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些我看得懂,有些我看不懂。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颅内压已经降下来,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如果天亮之前能苏醒,就没什么大问题。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周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若。
沈若说:“我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激起任何涟漪。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尽头。
周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嫂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icu门口,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陈屿白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我的心跳,揪得死紧。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