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爱儿的。
如今主上对爱儿可算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果把她连拖带拽的绑回去,那主上还不把自己千刀万剐了呀!
现下只好沿途留下暗语,他还是时刻守在爱儿身后好了,如果真与官府之人起了争执,他再现身带走她,也不是不行!
不到一刻,午时便要到了。
也不知是老天的刻意安排,还是她的勇气打动了上天,原本阴云笼罩的东巴县,此刻拨开云雾见光明。
连爱儿脚下生风,她从来没有走那么快过,一想到要为梁叔讨伐狗官,心里满腔热血,背影在阳光下拉得修长,像是一位孤身进虎穴的我英雄。
东巴县衙。
威武的小旗卫手持长刀,肃穆地盯着眼前空旷的门第,见有人走了进来,皱了皱眉:“哪来的野丫头,敢闯衙门?”
连爱儿毫不畏惧,大声道:“我找你们大人,叫他出来见我!”
小旗卫闻言,先是一愣,打量了她的打扮和样貌,冷笑:“就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想让我家大人来见你?!你也不看看地方,就敢来闹事?!活腻歪了吧!”
连爱儿冷笑一声:“闹事?我是来讲理的!梁启明被外乡人诬陷偷盗,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鞭打他,这公道,你们还讲不讲?”
小旗卫听到梁启明的名字,面面相觑,而后脸色一变,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大点的,吼道:“讲理?我们官府讲的是法,不是理!你一个丫头,懂什么法?”
连爱儿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声音高调有力:“那好,我今日便来与你们讲讲这法。梁启明之事,证据何在?证人何在?你们若拿不出证据,便是在滥用职权,欺压良民!”
小旗卫领队自然知道大人对此事有别的想法,但又不好明说,竟然被一个女子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是吧!”连爱儿乘胜追击,精准打在要点上,别提有多神气了。
小旗卫领长一副吃瘪的模样,转头跟身边的人使个眼色,破口大骂:“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去禀告大人有刁民闹事,待获得大人允许,老子一刀宰了这个死丫头!”
连爱儿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更是不忿,朝着身后的街道喊出,“大家快来看看啊!官府不讲道理,还不让人反驳讨要公道,竟然准备当街杀人了!”
小旗卫领长那一刻是真想拔刀,一想到自己是伪装身份与大人奉命来到东巴县勘破异事。
如今做着微末的衙役已经是够憋屈的,视线扫过衙门周围浅浅聚集的百姓,只能默默合上刀鞘。
他怒目圆睁地盯着连爱儿,整张脸都憋肿了,也没能挤出一句话。
一同站岗的两名小旗卫见状,及时地驱赶看热闹的行人。
衙门后堂,东屋。
此间虽小,各方陈设却很考究。
雅间以金丝楠木为梁,悬十二盏缂丝宫灯,一到夜晚必定是光影流转间,满室生辉。
正中央设一紫檀八仙桌,桌面为整块阴沉木,木纹如山水云霞,桌下紫檀脚踏嵌和田白玉,栩栩如生。
东墙黄花梨书案上,鎏金铜镇纸压着青田石笔架,旁立象牙狼毫笔,刻“春风得意”四字。
案后官帽椅以紫檀镂空雕设,紫檀几上定窑茶具银丝镶边,壶嘴雕龙头,倒茶如龙吐清泉。
最里间是一张拔步床,床柱以紫檀木雕成,刻着百鸟朝凤,床顶悬着流苏幔帐,帐上绣着凤凰齐飞。
凤凰羽翼以金线绣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雅间陈设,件件皆显主人显赫身份与高雅品味。
这都是上一任县令,林中唐贪污所得。
李文浩上任没几天,虽然已经上报国库,却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深知道万司钰这家伙乃是江南阔少,衣食住行都是专门有人伺候,吃穿用度更是极为奢靡。
昨日他扳起脸来训斥了一顿万司钰,虽是为他好,可毕竟是朝廷负万家在先,一码归一码,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
因此一早就命人将万司钰抬到此处养伤,就当是慰问补偿了。
李文浩彻夜未眠,将这两天东巴县的真实情况写下,还把林中唐这些年的罪行细节汇总成册,打算明日命人送回京城。
这会儿才松了松筋骨,往小屋走来,还没进门,“走开,滚啊!”随着里间的暴怒和碗杯砸碎的声音传出,李文浩就已经明白了是万司钰的杰作。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径直入内,瞟了一眼满地狼藉,也不恼,就站定在榻边一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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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照顾万司钰的小旗卫立刻行礼,“大人,此人性子执拗倔强,您何必非要…”
话还没讲完,李文浩那道犀利的眼神随着阴沉的脸一同释放,才将小旗卫后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