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退避了旁人,李文浩才收起了那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捡起地上的伤药,走到榻前。
万司钰脸色铁青,眉头间布满了难捱的冷汗,双眼中尽显疲态,随着身体的呼吸起伏,每每扯动身下的伤口,便会痛不欲生。
双手用力的把住床板,单薄的里衣被汗水打湿,全部黏在背上。
患处盖着一层透气的纱布,隐约还能看见触目惊心的血痕。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是现在不好好上药,等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你就不怕瘫了?”
万司钰侧过头狠戾地看着来人,沉闷的哼哼两句,“李文浩,我就算是瘫了也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一会儿扮黑脸一会儿扮好人的。”
李文浩也没想惯着他,动作迅的伸手,长时间与血肉粘连的纱布被迅猛的掀开。
万司钰差点没疼得哭出来,“啊~”尽管是尽力压制,还是叫的很大声,李文浩眯起眼挠了挠被嚎痒的耳朵。
万司钰全身都在颤抖,刚消退下去的冷汗又疯狂的顺着脖颈滴下,他要强的咬住手指,还在忍。
李文浩看到他宁可逼得咬自己也不肯服软,心里多少有些烦躁,冷笑一声,拿起木条舀起药膏刮到患处。
“啊~”又是一声惊叫,万司钰恨不得将身体溶进榻里,憋红的脸,爆出的青筋,流下的眼泪,无一不是在做最后一刻的硬抗。
“你既然喜欢做硬骨头,那这四十杖对万公子来说,是毛毛雨了!酷刑千万样,光是我金陵司的狱中就有百种。等我了却这里的事情,包准带你回京,挨个尝尝!”
“李!文!浩!”
“呦,不愿意啊?那你还逞什么强!”
木条又又又一次精准的刮在患处的伤口上,疼得万司钰恨不得立刻去死!
他好像是真的忍耐到极限了,紧绷的身体松了一点点,脑袋往左歪去,眼皮耷拉着,没了声音。
李文浩手上的动作停顿住了,若有所思的等了一会儿,眼中闪过愧疚之色。
拿起一旁的棉棒,收了手上的力气,仅靠手指带动,为其上药。
门外响起小旗卫的声音,“大人,不好了!衙门外面有刁民闹事,领长让属下来询问您的意思。”
李文浩很快将万司钰的伤处理好,为他盖上被子,才出的门。
他如寒冬的眸子看向小旗卫,沉声问:“可知是何人闹事?为何闹事?”
“呃…这…回禀大人。听那女子说是要为同乐客栈的掌柜,梁启明打抱不平,还扬言跟大人您讨要公道!”
“哦?女子?还是为了同乐客栈的事情?有意思!”
小旗卫自然是揣测不了大人的想法,但他也看不惯有人这般在衙门口胡闹,直言道:“大人,此女子咄咄逼人,还意图煽动附近百姓为她开道,理应给点教训才是。”
李文浩也没想到东巴县还有人这般行事,有点诧异和好奇。
“那我可真要好好见见啊!将那女子请进来,本官倒是真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刁民!?”
李文浩把刁民说得异常响亮,似乎意有所指。
小旗卫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次他们的使命,说不定这是鱼儿游进陷阱的最佳时刻。
后院。
阳光斑驳地洒在石板上,李文浩正端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审阅着几卷新整理出的卷宗。
作为新任的县令,他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每一桩案件都关乎百姓的安危,不容有丝毫懈怠。
随着急走的脚步声,很快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李文浩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穿着华丽明艳的女子,正怒气冲冲地跟着小旗卫进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倔强和不屈,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们这些官老爷,就是这样为民做主吗?梁叔本分老实,却被你们冤枉入狱,还动用了酷刑,关键是都几天了还没找到罪魁祸,试问天理何在!”连爱儿大声呵斥道,声音清脆而响亮。
李文浩闻言,对她颇有几分好感。
没想到这世道还有如此胆大包天即正义不畏惧强权的女子!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那熟悉的面容,那独特的气质,竟与记忆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如此相似。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
即使样貌不再青涩,可骨相和眉眼都未变,依旧是那般鲜活。
不用多说,他仅凭着那一眼,便断定了她就是连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