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沉默片刻后,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是勉力撑持的温柔,“山衍,你还小,不懂这些。一时的开心容易,长久的幸福却很难。”
“你老想那么多。”山衍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耐烦,“我才二十岁,不趁年轻谈帅的,等什么时候?”
常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台灯的光遮去大半,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震颤。
“正因为你才二十,”他说,“我才要替你考虑长远。”他的指尖微微颤,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对抗什么比意志更强大的东西,“那个男生……他不是良人。”
“我做什么你都反对。”山衍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常修的呼吸一滞。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磨。他张了张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掩藏不住的苦涩。
“我没有反对一切。”他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有压抑的情感,有无奈的叹息,还有一种被克制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的渴望,“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山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来,脸上那点赌气的神色忽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那我不谈了。”她说,语气夸张,“我去出家,和男人绝缘,你高兴了。”
“别胡说!”常修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又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骤然松开,像是被灼伤了一般。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尾音几乎碎在喉咙里,“山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却现自己无处可退——身后就是办公桌,桌沿抵住他的腰,将他困在原地。
山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你就是醋坛子又打翻了。”她说,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常修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他被她戳中心事,耳尖迅泛起一层薄红,那红色从耳根一路烧到侧颈,怎么藏都藏不住。他眼神闪烁,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否认。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他说,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你别想太多。”
山衍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准确地投进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凭我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她说,“你就是觉得我是你的。我谈恋爱了,和男生接触,你都不高兴。”
常修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线在微微起伏,呼吸声比平时重了许多。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下去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映在他的玻璃窗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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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露出底下那层不敢见光的质地。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所有颜色的调色盘,混在一起,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山衍,”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掘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情感,“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的眼神在挣扎,在无奈,在恐惧,在渴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将他向来冷静的面具撕得粉碎。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试图否认。
“那不是吗?”山衍反问,声音轻轻的,却像一记重锤。
常修垂下眼,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长久地凝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山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抬起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抵抗。
“就算是,又如何?”他说,嗓音低沉暗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虔诚的坦诚。他看着她,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被压抑太久的东西,“我们的身份……我能怎样?”
山衍没有退让。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能做的事多了。赶走身边对我有好感的人,不让我和异性接触,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常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她一一戳中内心,下意识想要否认,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现自己无从辩解。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承受某种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自嘲,“那些人接近你,未必是真心的。”
山衍歪了歪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你喜欢我,对不?”她说,“我看过很多言情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常修的呼吸彻底凝滞了。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沉默蔓延开来,填满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墙上挂钟的走针声清晰地响着,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他的心跳伴奏。他的肩线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太久的什么重担。
“是。”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的目光却执拗地锁定着她,不肯移开分毫,“我喜欢你。但我们……只能到这了。”
山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只有两个字,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渣男。”
常修的身形猛地一晃,如遭雷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张了张嘴,却现所有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碎裂的痛楚。
“山衍……”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过,“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喜欢你怎么不行动、不争取?”山衍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争取?常修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与痛苦,像是把黄连含在嘴里嚼碎了,满口都是苦味。他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以什么身份?”他问,眼眶微微泛红,“你喊我一声哥,我能做什么?”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仿佛只有用疼痛,才能压住身体里那头快要挣脱牢笼的困兽。
“那你说别人不是真心,你就真心了?”山衍寸步不让,“都不敢说出来。”
“我……”常修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心口一阵一阵地刺痛,像是有人拿了根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去,又拔出来,再扎进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我是真心的。可正因为真心,才更不能……”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撑下去的理由,“山衍,你知道常家的规矩,知道外界的眼光。”
“你这样把自己整得很辛苦。”山衍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她那个年纪特有的、不谙世事的笃定,“喜欢就争取。”
常修垂眸凝视着地面,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被台灯的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孤零零的。当他终于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挣扎,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中心的人,四面都是墙,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