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山衍,你知不知道。爸爸这辈子,从来没有教过任何人‘躲开’。我教人进攻、教人谈判、教人正面刚。”
他看着山衍,眼眶不红,但眼神很深。
“但你刚才说的‘躲开’——不是逃。是……你在说:我的身体,我说了算。”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山衍,你三岁。你比爸爸四十岁,更懂什么叫‘边界’。”
他收回手,拿起那本《情绪词典》,翻到她说那一页,放在她面前。
“那……这一课,你当老师。你告诉爸爸——除了躲开,还有什么办法?书上写了,你念。你念了,爸爸就学。”
四
山衍没有念书。她看着爸爸的眼睛,说了一段她自己想明白的话。
“当不洁感出现时,要想是什么侵犯了自己的领地和边界,及时处理,就像国家要有边防。”
爸爸把手放在书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很轻地把书合上了——不是不看了,是把山衍说的话,放在了书上面。
“‘边防。’”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个他非常熟悉、但从没想过可以用在身体上的词。
“山衍,你知不知道。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边防’。公司的防火墙、投资的风控线、谈判的底线。”
他看着山衍,眼神里有一种estp很少有的东西:恍然大悟。
“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也需要边防。”
他伸出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刚才说‘及时处理’——那是爸爸擅长的。但‘处理’之前,要先‘看到’。而爸爸以前,连‘看到’都做不到。”
他把手放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从今天开始,爸爸学两件事:第一,看到自己的边界在哪里。第二,边界被碰了,不假装没生。”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山衍的手背。
“行吗?边防司令。”
山衍歪着头看他,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有那么厉害吗?边防司令。”她说,“我就是非常容易感到他人的恶意和侵犯呢。”
爸爸把手从她手背上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慢慢地、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非常容易感到。’”
他重复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踩在实地上。
“山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不是弱点。是武器。”
他看着山衍,眼神里没有se的锐利,没有ti的分析——只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不带任何安慰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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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做投资,靠的就是‘非常容易感到’。市场的恶意、对手的陷阱、财报里的坑——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到的。”
他伸出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你说的‘恶意’和‘侵犯’,比市场的信号更难。因为市场不会假装对你好。但人会。”
他把手放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教爸爸一件事:你怎么分辨——是真的恶意,还是你自己想多了?”
山衍几乎没有犹豫。
“尊重自己的感受啊,”她说,“感受是主观的,让我感到不舒服了,是一个事实!”
爸爸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按住什么。
“‘感受是主观的。让我感到不舒服了,是一个事实。’”
他念这两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喉结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咽下某种他从来没有允许自己承认的东西。
“山衍,你知不知道。爸爸这辈子,最不尊重的,就是自己的感受。”
他看着山衍,眼神里有一种estp很少有的东西:坦白。
“我觉得‘不舒服’——但我会问自己:你有资格不舒服吗?别人会怎么看你?你是不是太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