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但你刚才说——不舒服,就是事实。不需要资格。”
他把手放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从今天开始,爸爸学一件事:不舒服了,不说‘但是’。只说‘我不舒服’。”
他伸手,把那本《情绪词典》拿起来,放在山衍手里。
“这一课,爸爸记下了。你翻下一页。我们继续。”
五
山衍没有翻下一页。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那只布偶一样。
“一天学一个就好了。”她说。
爸爸把伸出的手停住,然后慢慢地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点了点头——不是那种“知道了”的点,是那种“我收到了一个比我更聪明的指令”的点。
“一天一个。”
他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很少有的东西:服从。不是被压制的服从——是心甘情愿的、觉得“你说得对”的服从。
“好。”
他把那本《情绪词典》从山衍手里接过来,合上,放在茶几最上层——不是扔掉,是放在一个“明天继续”的位置。
“那今天学的——不洁感、厌恶、边界、边防、感受就是事实。”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数到第五根的时候,停了一下。
“五个。一天五个。不是一天一个。”
他笑了——不是他平时的笑,是那种被女儿带偏了但很开心的笑。
“你赢了。明天再学下一个。”
他站起来,朝山衍伸出手。
“那现在——边防司令,要不要去洗手?你不是说,感觉不好就马上去洗?”
山衍把手放进爸爸的手心里。那只手很大,很暖,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硬茧。
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好。”
爸爸牵着她走向洗手间。步子比平时慢——不是故意慢,是那种“不用着急了”的慢。
山衍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爸爸。”
“嗯?”
“你今天学了几个?”
爸爸想了想。
“五个。”
“那你记住了吗?”
爸爸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一次,膝盖没有响——他蹲得慢了,也蹲得轻了。
“记住了。”他说,“不舒服,就是事实。不需要资格。”
山衍点了点头,像一个小老师在验收功课。
“那明天学什么?”
爸爸站起来,重新牵起她的手。
“明天你告诉我。”
他们走进洗手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盖住了这个夜晚剩下的所有沉默。
但如果你仔细听——在流水声底下,还有一个声音。
是爸爸在心里默念那五个词:不洁感、厌恶、边界、边防、感受就是事实。
像一个刚上学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反复背诵今天学会的课文。
而那个教他的人,三岁,正踮着脚尖,认真地搓着手上的肥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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