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倒是礼貌,;刘光福和刘光天的脚步声最急,像是在跑,哒哒的,生怕他爹看见他俩慢了,又得挨顿训。
这阵仗,搞得还挺正式。以前院里开会,哪用得着挨家挨户通知?刘海中站在中院喊一嗓子,全院都听见了,连后院最角落里的聋老太太都能听见。现在倒好,还派人上门通知,好像生怕谁不来似的。
还没等谢庄由有什么动作,他的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比刚才那三下重,节奏也快。
谢庄由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刘光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的,跟下午站在刘海中旁边时一个样,像是脸上贴了一张笑脸面具,这可是在那个领导身上越来的,这叫喜怒不形于色。
“兄弟,吃完饭了吧?”刘光齐说,声音不高,带着点热切,“院里开全院大会了,你是新邻居,跟大家伙熟悉熟悉。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热闹热闹,认识认识邻居。咱们院的人都挺好的,好相处,你多认识几个人,以后有事也好办。”
谢庄由点点头,说知道了,他先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刘光齐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门框,转身又去敲别家的门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谢庄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是打量,又像是琢磨。
谢庄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就是开个会,认识一下邻居嘛,又不是上刑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工装的扣子扣好,又把头拢了拢,用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几根头压平了,又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了一眼还放在屋角的那两个箱子,把盖在上面的旧床单扯了扯,盖得更严实些,又在床单上堆了两个包袱,压了压,然后关上房门,往中院走去。
走到中院的时候,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男人站在一堆,叼着烟卷,吞云吐雾的,烟雾在灯光下飘散,说着厂里的事、国家的事,像一窝蜂,嗡嗡的。
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台阶上。
看见谢庄由来了,有几个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没人跟他说话,毕竟还不认识,不知道底细。
女人们和孩子聚在另一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谢庄由这边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露出满嘴的牙。
有几个小媳妇捂着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谢庄由心里直毛,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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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尖叫声笑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吵的他脑仁都疼。
谢庄由站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没地方,只好靠在墙根底下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像是站了很久的样子。
站了一会,看树旁边没人,就走了过去,看这个不算太粗的老槐树的树皮糙得剌手,上头有刀刻的字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刻的是什么,好像是人的名字,又好像是日期。
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落下来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在地上跳来跳去。
院里点了几盏灯,挂在树枝上,昏昏黄黄的,照得人影绰绰。
灯泡上头落了一层灰,光线不太亮,但也能看清人脸,能看清谁是谁。
八仙桌摆在老槐树底下,桌上放着个搪瓷茶缸子,里头泡着茶,茶叶梗子浮在上面,茶水颜色深得黑,不知道泡了多久了,怕是泡了一整天了。
桌面上还有一包烟,一盒火柴,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刚才刘海中抽完的那根还在冒烟。
刘海中坐在八仙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像是坐在金銮殿上。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但因为肚子太大的原因,扣子扣不齐,但头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头油,油光锃亮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抹了猪油。
阎埠贵坐在左手边,端着茶缸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睛在人群里瞟来瞟去,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又从那个人身上移到谢庄由身上,来来回回的,像是算盘珠子在拨拉。
易中海虽说坐在下面,但他面前也放了个茶缸子,但没怎么喝,就那么坐着,眯着眼抽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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