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秦淮如一个寡妇,在人家眼里算个什么东西?怕是连人家办公室门口那盆花都不如。
现在什么辙都没了,除了干等着,她还能怎么着?
等吧。等保卫处那边把案子查完,调查清楚了,看人家怎么定罪。是直接送去劳改队,吃窝窝头、干苦大力,还是配到哪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山沟里下乡改造,那都得听天由命了。
她想起自从后来贾东旭一走,天就塌了一半。
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伺候一个刁钻的婆婆,日子过得跟走钢丝似的,天天提心吊胆。棒梗就是她唯一的指望,是老贾家的根儿。
可现在,这根儿也要被人给刨了。
想到棒梗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自小在城里长大,虽说家里不富裕,可也没真让他干过什么重活儿累活儿。
最重的活儿也就是帮着搬搬煤球、扫扫院子。
真要到了劳改队或者乡下,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受人欺负。
棒梗那个性子,倔得很,又不会看人眼色,在里头能有好果子吃?她越想心里越疼,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她的心,疼得她直抽冷气。
可转念一想,就算结果改变不了,自己这边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死。
得想法子提前打听到准信儿,知道上头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棒梗。
只要能提前知道个准话,那就能找人、找门路,哪怕不能把罪名全摘干净了,也得想办法给他疏通疏通,减轻点儿罪过。
比如说,本来要劳改三年的,能不能弄成一年?
本来要配到西北的,能不能活动活动给弄到近一点儿的郊区农场去?
哪怕只是让他在里头少受点罪、少挨点打,那也是好的。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不心疼,还有谁心疼?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水花,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抹掉的是水汽还是眼泪。手背上都湿漉漉的。
而此时,贾家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简直是炸了锅了。
刚才傍晚那会儿,天还没全黑透的时候,院子里头正是热闹的光景。
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晚饭,水池子边上挤着洗菜淘米的女人,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鸡飞狗跳的。
秦淮如跟新搬来的那个姓谢的,在院子里水池子边上说话,俩人虽说都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可架不住贾张氏那耳朵,那叫一个灵,比狗耳朵都灵!
她就盘腿坐在里屋炕上,靠着窗户根儿。
那窗户上得按理一层灰,秦淮如没擦,她也懒得擦,按理上就留了一个巴掌大干净的地方,还是贾张氏监视秦淮如弄的。
她就透过那块干净的地方,一边往外瞅,一边竖着耳朵听。
手里头攥着那只不知道纳了多久的鞋底子那鞋底子纳了拆,拆了纳,上面的针脚都歪歪扭扭的,跟她这个人一样不讲章法。
针锥子直接扎进鞋底,她的耳朵就竖一下,就听外面秦淮如跟那小子说什么。
什么“棒梗被抓了”,什么“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找李主任也没用”,一字不落,全灌进她耳朵里了。
尤其是那句“保卫处不放人”,听得她心里头一哆嗦,手里的锥子差点扎到自己手指头上。
当时贾张氏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上,差点儿没把天灵盖给掀了。
她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突突地跳。
她当场就想冲出去,趿拉着鞋冲到院子里,指着秦淮如的鼻子尖儿骂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秦淮如啊!
我们老贾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
我乖孙在里头受苦受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倒好,还有闲心在外头跟个野男人眉来眼去、嘀嘀咕咕?
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还是不是个当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