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谢的是个什么东西?才搬来两天,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还跟人家诉苦,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
她身子都往炕沿外边挪了,两条腿都耷拉下来了,脚趾头在鞋里勾着,鞋都穿上一只了。
她那只穿着补丁袜子的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蹿,可也压不住她心里的火。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她那不太灵光但关键时刻又挺好使的脑子,突然转了那么一转。不行,不能就这么冲出去。
她想起上回,因为棒梗把前院人家的玻璃砸了,她就在院里跟人家对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结果易中海路过,当时就拉下脸来了,说她不讲道理,还说以后贾家再出这样的事儿,他哭不管了。
虽然过后易中海还是照旧接济她们,可那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
要不是秦淮如会来事儿,隔三差五地去帮着干点活儿,送点吃的,易中海怕是早就撒手不管了。
现在易中海那老东西,虽说对她们家还算照应,按月还接济点棒子面、煤球什么的,可那都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他和秦淮如还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的份儿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从收了崔大可那个王八蛋当干儿子,易中海对她们家的事儿明显就不像从前那么上赶着了。
以前贾家有点什么事,易中海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现在呢?嘴上还说帮忙,可实际上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事儿都推给崔大可了。
要是她贾张氏这会儿不管不顾地闹起来,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头嚎,把秦淮如到处求人碰壁、棒梗偷东西被抓这些事儿全都嚷嚷得满院子都知道,那易中海脸上能挂得住?
人家现在是院里的“闲人”,自己说不当一大爷了,可说话照样有分量。
真要把他惹急了,往后撒手不管了,那她们娘儿几个喝西北风去?那一个月几斤棒子面的接济,说没就没了。
再说了,这院里那帮子吃饱了没事干的骚娘们儿什么三大妈、二婶子、还有前院的孙婆子,一个个嘴上没把门的,正愁没乐子看呢。
夏天的时候,她们能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就着一盘瓜子,能把全院三十多户人家的闲话都嚼一遍。
从谁家媳妇偷懒不做饭,到谁家男人在厂里挨了批评,没有她们不知道的。
要是让她们知道老贾家的孙子当了贼,被保卫处抓了个现行,还捞不出来,那她们还不得乐疯了?
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子编排她们家呢。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娘儿俩给淹死!
到时候,她贾张氏还怎么有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怎么有脸跟人家吹嘘她乖孙棒梗多有出息?
忍!必须得忍!等关起门来,等晚上院里人都睡了,再好好收拾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所以,贾张氏硬生生地把那股子火气给憋了回去。
她铁青着脸,重新盘好腿,手里头的鞋底子攥得咯吱咯吱响,锥子扎得又狠又准,仿佛那鞋底子就是秦淮如的脸。
她扎一锥子,心里就骂一句,再扎一锥子,再骂一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冒着阴森森的光。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
说是吃饭,其实也就是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就着一碟子咸菜疙瘩。
贾张氏喝粥的时候,把碗嘬得滋滋响,眼睛却一直瞟着秦淮如,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秦淮如浑身不自在。
秦淮如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敢小口小口地喝自己碗里的粥。
小当和槐花这俩小姑娘倒是没心没肺,喝完了粥还嚷嚷着没吃饱,被秦淮如瞪了一眼才消停。
吃完饭,秦淮如把碗筷都收拾利索了,用那块黑乎乎的抹布把桌子擦了两遍。
又把小当和槐花两个丫头片子哄上了炕,给她们脱了鞋袜,盖好了那条打着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子。
俩孩子倒是好哄,白天在院里疯跑累了,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小当还说了句梦话,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妈”,然后就翻了个身,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槐花睡相不好,一只脚丫子蹬到了被子外头,秦淮如又给她塞回去,掖好被角。
秦淮如擦了把手,刚想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来歇口气,就听见贾张氏那边重重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