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玟不解,但欣然接受他的比喻:“那我们以后就在院子里种满茉莉。”
“好。”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地上种满野花,因为野火烧不尽,野花的生命力顽强,就像阿汀,”她眉飞色舞地,细致地畅想、规划着她们的未来,“所有的屋檐上,都要挂上你最喜欢的手绘灯笼。
还有,我们要酿花酒,到了值得纪念的日子就拿出来喝,要酿甜甜的,你最爱喝的那种酒,当然也不要酿太久,陈酿虽好,但我想我们总有日子能喝。
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怕你会觉得单调,所以到时候,我们就养一些活泼的猫啊狗啊,养一些可爱的会唱歌的漂亮小鸟儿。夏天的时候,还会有萤火虫,让这里也变成一片星海。”
邹以汀温温笑着,默默听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帖。
“不用等太久,等我统一大洲,我定给你个名分,到时候,你就是我的贵君。不,也不一定要等统一大洲……”
她兀自说着,双眸熠熠闪光。
邹以汀的笑却凝滞了。
贵君?
他吗?
乾玟开始盘算着如何把一切都安排好,四方都堵上嘴,怎么对付那些古板的臣子,怎么帮他开路,怎么帮他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身份:“不如,就叫渤远将军怎么样?以后你就是我的将军,我赢取将军进门,她们能说什么?”
不……
不应该是这样……
邹以汀面色渐渐发白。
看着年纪尚轻的乾玟,春华一般美好,自己却仿佛忽然坠入了深冬的冰窖。
她对他,无比认真,认真到,要给他一个渤远将军的封赏,甚至要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当贵君的地步。
但他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为她生育的身子都没有。
他手腕被砸过,如今已经拿不起剑,何谈渤远将军?他没有能协助她的能力与家族,甚至不是白身,而是罪身,不,他有着比罪身更破碎的身世,比奴仆更令人厌恶的躯壳,还有不堪入目的皮囊。
明明他已落落至此,那样的廉价又不值得。
她依旧把他放在她心尖最柔软的位置。
只是因为,她心悦他。
那一瞬间,邹以汀退了半步。
她还这么年轻。
若乾玟真的给了他名分,他会成为她统一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所有曾经加在他身上的言论,都会饿狼一般反扑向她。
但是……
乾玟笑意盈盈望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装入了一整片璀璨的星空,神采奕奕地问他:“可好?”
她那样期待着他们的未来,她那样相信,并追寻着那个未来。
邹以汀眼眶发酸,只道:“好。”
那时候,乾玟在感情面前,还太年轻,她完全没察觉到他眼藏在心底的恐惧与日日夜夜纠缠他的配得感魔鬼,她只拥住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邹以汀把她的话深深烙印在心口。
他开始努力想要变好。
努力学习如何梳妆,追赶潮流,努力拿起世家公子该学的琴棋书画。
逐渐变得执着。
乾玟每每看到,只说:“不用学这些的,阿汀,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行的。
邹以汀固执地想,他不能就这样待在她身边,他至少要能帮到她。
忽然有一天,他说:“阿文,我想练剑。”
乾玟一愣。
她早前已经找太医为邹以汀看过身子,邹以汀那双手受伤严重,这辈子都无法练剑了,但她不忍打击邹以汀。
她还是鼓励道:“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邹以汀开始每日练剑。
但他那双手,已然拿不起昔日沉重的剑。
从斩马剑,再到普通的长剑,一退再退,最终,乾玟找了一柄细剑来,鼓励道:“没关系,我们从最轻的开始。”
东郊的院子里。
乾玟一次次看他把剑拾起,那剑却不停使唤,在剑招中一次次掉落。
她看到了邹以汀掩藏在自卑之下的,从不显露的,那邹将军府中大公子的傲骨。
不屈不挠,却也十分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