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摆在那里。
老杨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留给她的只有满地狼藉,和一颗再也拼不回原样的心。
自杀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芽,长成最粗壮的那一根藤蔓,缠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起身,赤脚走到厨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把银色水果刀静静躺在那里,反着灯光,冷得刺眼。
那是她曾经在刘德贵闯进来时,握在手里给自己壮胆的刀。
现在,它又回到了她手里,像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她坐到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双腿蜷起,把刀横在手腕前。
刀背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收紧。
一刀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等刘德贵的电话,不用再在老杨面前强装镇定,不用再对着镜子练习对朱楠的笑容,不用再背着那些肮脏的秘密,像背着一座山一样活着。
只要一刀,所有的羞耻、恐惧、恶心、痛苦,全都可以一笔勾销。
可就在刀刃即将压进皮肤的那一瞬,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张脸。
朱楠……如果她死了,他会怎么样?他会崩溃,会自责,会一辈子活在“为什么我没保护好她”的痛苦里。
父亲。那双总是粗糙却在她小时候给她擦眼泪的手。如果她走了,白人送黑人,他的身体……
哥哥。从小护着她、打架也要冲在最前面的哥哥。还有谢菲菲。那个陪自己长大,学习工作、和她熬夜追剧、陪她哭闹到天亮的闺蜜……
还有刘德贵。
这个恶魔。
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拿着那些视频,继续去敲诈朱楠、敲诈她哥、敲诈她爸?
他们会不会因为她而被迫低头,甚至因为愤怒而做出傻事?
她手腕上的刀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狂风吹动的树叶。
脑海里的人和画面像走马灯,一帧一帧飞闪过,每一帧都像刀子,割得她鲜血淋漓。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滴在刀刃上,折射出破碎的光。
终于,她再也握不住。
“当啷”一声脆响,银刀脱手,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底下。
方晴整个人瘫软下去,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抖动。她哭了很久,直到喉咙沙哑,哭到喘不上气,哭到整个人蜷成一团。
哭到最后,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全是泪痕,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她舍不得让他们痛的人。
为了朱楠和爱她的家人,她还不能死,至少目前还不行。
她需要想办法,一点一点,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彻底碎掉,哪怕从此以后她只能活成一个空壳,她也要在碎成粉末之前,先护住那些她爱的人。
方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她弯腰捡起那把刀,刀刃上还沾着她的一滴泪。
她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关上,像关上了一段暂时不能面对的过去。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走进卧室,拉开窗帘。
太阳即将升起。
而她,还得继续演好那个体面的方晴。
至少表面上,要演得像从前一样。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底乌青的女人,轻轻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镜子里的她,也在对她笑。只是谁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裂缝。
可事与愿违。
转天上午,已经太久没去公司的方晴重整心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走出家门。
因为再不去,同事会起疑,朱楠也会察觉。
她不能再躲了。
她必须装作一切正常,必须重新走进那个光鲜的世界,哪怕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紧牙关,把手机塞进包里,抓起钥匙,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荡,像敲在她自己的心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指刚触到方向盘,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虽然已经删掉了他的电话,但来的内容跟前几日的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