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眯起眼,凝视着颜笠倔在雨中的身影:“主子的命令,大过于天。除了主子,没有贱命能让你为其送死!”
颜笠手指紧紧扣地,面色崎岖,胸腔内好像压了一大块石头,喘不过气,猛咳起来。
每咳一声,背上的痛就增加一分。
血顺着手臂流下,和雨水交融,汇成细长的血河。
颜笠自嘲大意,罚跪死不了人,伤口溃烂却能让人痛不欲生,甚至送往鬼门关一趟。
头昏昏沉沉,宫墙楼阁糊成一团乱麻,斗转间,她眼前不见了雨帘。
她虚弱地擡头一望,眼见翁渟手执油纸伞,关切地蹲在她身侧。
“翁渟……”颜笠轻声唤了声他的名字。
郑贤眼中满是惊诧,翁渟入宫将近二十年的岁月,从未出过枫栖殿一步。
今日是他第一次出了那方楼阁。
郑贤汲汲走至房檐下,提着细嗓:“太後娘娘明谕,不可打伞!”
翁渟捏着衣袖擦去颜笠额间的雨珠,沉声道:“寿安宫内的旨意,同我何关?”
“你!”郑贤暗道不愧是一宫之人,骨子都是如此硬,“那罚跪两个时辰,总该是你枫栖殿的事了吧。”
翁渟手一顿,淡问道:“还有多久?”
郑贤轻笑道:“半个时辰。”
翁渟撩开衣袍,双膝重重磕地:“那我便陪她跪。”
他将伞偏向颜笠,随雨打湿自己单薄的肩头,身上冷,才知道心里多冷。
颜笠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拼尽力气说道:“翁渟,你不要命了,快回去。”
翁渟凛然的目光一瞬温柔,盯着天地间留给他的仅存的一抹亮色:“阿笠,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你一命,若不能共苦,实为不仁不义。”
“翁渟,你傻不傻。”
“这话该是我问你。”
郑贤气焰被雨浇灭了大半,任由翁渟打伞雨中。他伸脚踢了踢身侧的小太监,叮嘱道:“去问问太後,翁公子手中的那把伞,要不要撤。”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进殿,出来後断续道:“太後娘娘说……不必管……说是留个情面……”
“知道了。”郑贤隔着雨幕,叹了口气。
翁渟来得及,方才未注意地上的血痕,颜笠的指尖触碰他时,他才发觉颜笠的伤口再次撕裂。
“阿笠。”他眶中含泪,争着去扶颜笠。
颜笠挣脱开,摆摆手:“我没事……既是圣意,便不得不遵……不要再给枫栖殿徒添麻烦。”
“你不必如此。”
颜笠微微笑着,撑起身子:“翁渟,纵然你先前颓废,但你我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不信命,硬得很,所以你才会来这陪我。”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她拍了拍翁渟的手,“你回殿吧,你伤得比我重。”
翁渟稳住颜笠的身子,红了眼眶:“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颜笠笑了,拗不过他,咳了几声:“那你便和我一同跪着吧。”
郑贤默立于雨中,远眺湖光山色,朦朦胧胧。
“翁渟。”燕妤从殿中走出,郑贤赶忙上去扶她,“哀家想你该明白,是哀家替你争了这麽个人。”
翁渟不曾露脸于宫中,今日一面,是燕妤第一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