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翁展宁的俊朗,也有其生母的温秀,和翁汲虽一父所出,样貌却大有不同。
眉眼冷锋却含柔和,洞谙浮沉,窥探根从。
只是那麽一眼,燕妤就被翁渟的眼睛所震慑。
颜笠渐渐撑不住,昏沉沉地倒在翁渟肩上,但仍有意识。
翁渟回搂住了她,才回道:“太後娘娘此言差矣。太後娘娘留的哪一处面子,想必娘娘心里清楚。”
“翁渟,你今日所为,哀家看不明白。”
无声处,翁渟笑了。
“太後娘娘,有时事事并非要问个清楚才算有结论可言,就像翁汲捅我的那一刀,谁又能明白呢?不过听信于自己的心罢了。”
“你怕不是为了这个婢女。”燕妤陡然被点醒,冷哼一声,“竟耿耿于怀至此?”
翁渟扶稳颜笠,目光森然如冰:“太後娘娘,我翁渟此生,没受过什麽人的恩,尝遍世间的苦。如若有人真心相待于我,我便不会辜负。”
燕妤眸子冷了几分,寒声问道:“今日你跪在此处,可知你逃不过抉择?”
“我没想过要逃,相反,我甘愿入局。”翁渟笑道,“经此一事,我已明白逃避护不了自己,护不了枫栖殿,不如做个选择。我翁渟茍活了这麽多年,不甘于此落幕。”
轰隆一声,雨势渐大,翁渟的话如同无情狂风,扎进了燕妤的心。
“你不会选择翁家。”她漠然道。
“太後圣明。”
“只怕你连枫栖殿都出不去,你可别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着什麽。”
翁渟冷炬擡眼,平如秋澜,不起风浪:“太後娘娘,不试试,你如何知晓?”
“什麽?”燕妤内感不妙,急问道。
翁渟笑叹着摇了摇头,转眸回望怀中的颜笠。
郑贤沉了沉声,小声提醒:“娘娘,时辰到了。”
燕妤目露凶色,挥袖离去:“让他们走。”
翁渟舒了一口气,将伞柄放至颜笠手中。颜笠残存的清醒下意识地握紧,牢牢捏在手中。
翁渟扬了扬嘴角,蜷着下腹忍疼直起身,横抱起颜笠。
“阿笠,我们回去。”他温声道。
颜笠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伞,大雨滂沱,没有回头。
翁渟慢慢地走在宫中石板道上,灰青色的石砖和灰沉沉的乌云连成一片,看不清前路的尽头。
可翁渟仍要走。
身上的疼和心里的疼不断加剧,灼烧着翁渟的肺腑。他看向怀中的姑娘,没有停歇。
阿笠,我没有回头路了。你救我,拼凑我,还我灵魂,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许你一个家。
但好像做不到了。
那我便许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