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添抹了把鼻子,止不住啜泣:“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伤心难过,但你们也没有想过,要是你不告诉我就这样离开了,我该怎麽面对。”
“抱歉。”颜笠心软得一塌糊涂,在翁渟面前筑起的高墙,此刻在福添这儿轰然倒塌。
福添摇摇头,笑道:“我不怪你们,我也明白你们的决定自有道理,先生和你都是我敬重信任的人,我常常钦佩于你们的学识和见闻,每每听你们谈论,我都觉得受益匪浅。”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虽然我知道我留不住你……可我还是冲进来了……我怕以後再也见不到你……”他呜咽起来,蹲下身去。
颜笠也跟着落泪,搂住了福添的肩膀:“我一直在。我去了明鸾宫,没有离开宫里,日後我们还是会见到的。”
福添缓了缓,问道:“真的吗?”
颜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真的。我依然在宫里,没有离开。先生和你也会留在宫里,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先生是不是要做官了?我早晨听到柳大人来找先生,话中之意好像是如此。”
“先生日後是少师,不仅仅要教你,更是要教辅皇子,承以天下。”
福添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颜笠眉心一扬,纳闷道:“你不吃醋?”
他赶紧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含着泪笑道:“我替先生感到高兴,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颜笠略感惊讶,福添的身上,有着翁渟的影子。
如若翁渟没有背负命运,那他应当如福添般,心无旁骛,率性纯真。
“先生一直费心思教导我,他让我看的那些诗文书籍,足以可见先生是一个心怀抱负大义之人,所以先生能走出这一步,我很欢喜。”
“至于吃醋……”福添害羞地挠了挠头,“我知道先生不会丢下我,这就够了。”
颜笠欣慰地笑着,蹲下和福添平视,“福添,一日如师,终生如父,先生于你,有恩。”
“我知道。”
“所以先生有难,定要护好先生。”
福添的眼里重新燃起光,频频点头:“我会的,定像笠姐姐那般奋不顾身。”
颜笠笑了,“我?”
“笠姐姐刚来枫栖殿,就敢孤身前去内务司拿炭火,我一直都记得。”
“是啊,世事阴差阳错,一切皆有注定。”
颜笠回想起那个雪夜,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腥红的伤痕,竟想不起任何痛苦来。
也注定了,她和翁渟会走上这条路。
福添胡乱揉了揉脸,撑地起身,嘟囔着:“笠姐姐,要记得想我们。”
颜笠被逗笑,拍了拍福添的肩:“一定会的。”
福添抖抖衣袖,用力拉开房门,疾风呼啸而过,吹走了衣袖上的尘埃。
翁渟就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颜笠立刻起身,隔门相望。
翁渟先打破了尴尬,“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说出口後,他发现好像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颜笠没有在意,反而接道:“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女子扮做男子上书堂求学,和同窗日渐生情,分别之时,遥遥十八相送。”
说完,颜笠笑了下:“好像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因为他们的结局不是很好。”
翁渟何尝不知道她在说什麽,无非双死化蝶,他仍应道:“无妨,最後两人还是在一起了。”
“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颜笠扣着手,低下头。
“我知道。我在这里也是想告诉你,我很舍不得。”
风迎残阳,送给枫栖殿丝缕暖阳,映在翁渟身上,分外温柔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