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嶷瞧了他一眼“完了?”
“是……是的。”钱富贵搓着双手,神情局促不安。
“那令牌呢?”李嶷淡然问道。
钱富贵面露苦色“这个……小人正在想方设法。四海奇珍会的令牌何等稀罕,便是豪门巨富也不易得到。小人虽托了好些关系,但至今仍无下落。”
李嶷挥了挥手“罢了,你且退下。”
钱富贵如释重负,连忙躬身告退。门扉轻掩,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无声。
雅间内登时静若无人。
李嶷端起茶盏,轻轻转动“此人倒也机敏。”
周时羲抬眼看他。
“知道瞒不住,索性全盘托出。”李嶷呷了口茶,“只是有一事耐人寻味。”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墙上的《听雪图》上“黄蓉让他办令牌,看似信任。
可那一万两银票,她却宁愿费事藏在画后,也不交给这位『忠心耿耿』的钱掌柜。”
周时羲若有所思“防着他。”
“正是。”李嶷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她信不过的人,却还要用他办事。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短两长”,是韩升惯用的暗号。
李嶷微微颔,周时羲心领神会,悄然起身开门。
韩升与林慎踏进房内,斗篷上犹带寒湿。二人神色凝重,显是刚从外头赶回。
“找到白连生了。”韩升开门见山。
李嶷眸中精光一闪,缓缓起身。
四人相视一眼,均已会意。须臾之间,听雪阁中已空无一人,只余桌上茶盏尚温,墙上《听雪图》兀自垂悬。
窗外湘江水声依旧,却似暗藏杀机。
夜幕低垂,湘潭城西。
这一带本是贫民聚居之地,巷陌狭窄,污水横流。
入夜后更显萧索,偶有野狗窜过,翻寻着墙角的残羹冷炙。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
一处看似寻常的二进院落坐落在巷子深处,灰瓦土墙,门窗紧闭。若非门框上那道新鲜的刮痕,几乎与周围破败的屋舍别无二致。
前厅内昏暗无光,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燃得极小,勉强照亮方桌一角。
寒风从墙缝中钻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人影在墙上晃动,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异之色。
白连生端坐桌前,一袭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他面无表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宛如一尊石雕。
钱富贵坐在对面,额头已是汗如雨下。
“东西可曾办妥?”白连生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钱富贵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小匣,双手恭敬奉上“在这里,在这里。”
白连生接过匣子,启盖看了一眼,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质令牌,上刻“四海“二字。
“她人在何处?”
“这个……小人委实不知。”钱富贵声音颤抖,“她只露了一面,嘱咐小人将令牌备好,说是会遣人前来取用。”
白连生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钱富贵被那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忙又道“白先生,小人已按您的吩咐行事,石舵主的行踪也都如实相告。这令牌,小人亦如数奉上……”
“你怕她。”白连生忽然开口。
钱富贵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想要分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陵之事,知晓内情者本就不多。”白连生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令牌,“如今尚在人世的,更是寥寥无几。”
冷汗顺着钱富贵的鬓角缓缓滑落。
白连生将令牌轻轻推回桌面。
钱富贵怔住了,抬头望着白连生,眼中满是不解之色“白先生,这是何意?”
“自有人比我更需要此物。”白连生语调平淡,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话音甫落,他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微凝。
“他们来了。”
钱富贵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将令牌塞入怀中“何人?”
白连生并不作答,只是侧耳静听。夜风之中,隐约传来极轻的足音,四个人,步履沉稳,显然皆是武功不弱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