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老马挥了挥手,注意力全在卡尔和档案袋上,“回码头牢房!仔细审!”
一行人押着卡尔往森林外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却没人低头细看那片被血染红又半掩在雪下的土地。
脚步声渐渐远去,老马的骂声丶警员的喝斥丶卡尔偶尔的冷笑,都被风雪一点点吞没。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穿过枝桠的呜咽。
陆川躺在松树下,意识像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血液流逝,伤口的疼痛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陈霜宜举着枪朝他跑来,警服上沾着雪,眼睛红得像兔子。
“别来……”他在心里默念,嘴角扯出一丝微弱的笑。
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翻滚着躲进松树後更深的灌木丛里。
之後,他的去向……
无人得知。
“陆哥呢?”
回到码头,清点人数时,老马才发现少了个人。警车里空的,船上的警员说没见陆川回来,森林边缘的雪地上,只有他们来时的脚印和卡尔被押走的痕迹。
“糟了!”老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刚才在林子里,卡尔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肯定还在林子里!快!回去找!”
警员们立刻掉头,举着探照灯重新冲进森林。光柱在林间疯狂晃动,照亮了被雪压弯的树枝,照亮了冻硬的树根,却照不到那个藏在灌木丛里的身影。
“陆哥!陆哥——!”
呼喊声在林子里回荡,惊起无数飞鸟,却只有风雪的回声作答。他们沿着卡尔被抓的路线往回搜,一寸寸扒开积雪,连卡尔扔在地上的枪都找到了,却没发现任何关于陆川的踪迹。
“马哥,这里有血迹!”一个年轻警员突然喊道。
老马冲过去,看到雪地上有一小片暗红,已经冻成了冰。
他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血渍坚硬,边缘还沾着几根深色的线头——是陆川制服上的。
旁边还放着陆川的警徽……
“往这边搜!”老马的声音发颤,手指反复揉搓那枚警徽,“陆哥肯定受伤了!”
他们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密林深处找,探照灯的光扫过之处,雪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滴凝固的血,像撒落的朱砂。
可这些痕迹断断续续,到了那棵老松树下,突然就断了。
“没了?”年轻警员急得直跺脚,“明明就在这儿的……”
老马围着松树转了三圈,探照灯的光反复扫过树干丶枝桠丶树下的积雪,甚至扒开了周围的灌木丛,却只找到几根沾血的枯枝。
雪地上有被碾压的痕迹,像是有人躺过,可人呢?
“扩大范围!”老马红着眼吼道,“就算翻遍这片林子,也要把人找出来!”
警员们散开,成扇形往四周搜索。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结冰的溪流,扫过陡峭的斜坡,扫过每一个能藏人的树洞。
他们喊着“陆哥”,声音里带着哭腔,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风雪穿过树林的呜咽。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枝桠照进来,给雪地镀上一层惨白的光。
老马和警员们站在松树下,满身是雪,满脸是汗,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根沾血的枯枝,像握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搜遍了方圆三里的林子,连石头缝都没放过,却连陆川的影子都没找到。
那个中了两枪丶淌着血的人,就像被这片森林凭空吞噬了。
陆川就这麽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