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将档案袋举到齐眉处,雪光透过纸页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青河村老墙上剥落的墙皮。
“看来陆警官早就知道些什麽。”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浸了冰,“不然,何必对这档案袋如此紧张?”
陆川的枪依然指着他,指节却在微微发颤。
“你到底想干什麽?”陆川的声音比雪还冷,胸口却像揣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知道陈世钧协助过实验,但他绝不能让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落到霜宜手里。
卡尔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雪地里滚出老远,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陆警官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这档案袋里,有陈世钧亲手记录的实验日志,有他与我父亲的通信,还有他给‘样本’注射药物时的剂量表。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笔锋里的犹豫和狠戾,比任何供词都清楚。”
“把档案袋给我。”陆川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枪口微微下沉,却依然对准卡尔的胸口,“这些东西,不该见光。”
“哦?陆警官想替她藏?”卡尔挑了挑眉,故意将档案袋往空中抛了抛,“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放我走出这片森林。只要登上开往汉堡的船,我就把所有副本销毁,包括存在柏林大学档案室的那些。”
“不可能。”陆川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的罪,得算清楚。”
卡尔却丝毫不慌,反而将档案袋重新封好,慢悠悠地往怀里揣:“看来陆警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放我走,那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档案袋,“我只好交给陈探长了。我倒要看看,她是先抓我这个‘主谋’,还是先定了他父亲的罪。”
陆川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霜宜已经撑了这麽久,他不能让她在最後一步,被这些肮脏的真相击垮。
他突然向卡尔的方向冲过去,但还是被卡尔抢先了一步。
他开了两枪…
一枪打在了陆川左肩,一枪打在了陆川的右腹。
第二声枪响震落了枝头最後一团积雪,陆川像被狂风折断的树枝,重重砸在雪地里。
小腹的血汩汩往外涌,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与周围的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死死攥着那半扯过来的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边缘被血浸透,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卡尔·舒曼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发上落着雪,像落了一层霜。
他弯腰捡起另一半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拼凑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归你了。”他拍了拍档案袋上的雪,然後将一整份档案放在了陆川失血的腹部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川没说话,只是用枪口虚弱地指着他,眼皮越来越沉。
失血带来的眩晕像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卡尔低头看了看他,金发上落满雪,睫毛上结着冰碴,眼神里却没什麽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褶皱,然後直起身,朝着码头的方向望去。
那边有晃动的灯火,还有隐约的人声,是老马带着警员们往森林这边赶。
卡尔突然笑了,擡脚朝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甚至称得上从容,像赴宴的宾客。
没有犹豫,没有躲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他的靴子踩碎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像在给警员们引路。
“在那儿!”有警员喊了一声。
光柱瞬间聚焦在卡尔身上,老马带着人快步围上去,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不许动!”老马的声音发紧,手指扣在扳机上,直到看清卡尔空着的双手,才松了半口气。
“跑得挺快。”卡尔停下脚步,甚至对着老马笑了笑,中文流利得像本地人,“没想到你们来得这麽快。”
“少废话!”老马喝斥着挥手,“把他铐起来!搜身!”
他们谁都没看到陆川。
那棵老松树的枝干虬结,像天然的屏障,加上陆川蜷缩的姿势和深色的制服,早已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风雪还在落,几片雪花飘落在他眼皮上,融成冰凉的水,他却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