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面的海路,不认方向的人,进不去真正的迷宫。”
韩星辰这句话落下,海风恰好卷过礁石,将崖下翻涌的浪花一层层拍碎。白沫飞溅,溅上青黑色石面,又顺着缝隙迅退去,像有什么话刚浮到嘴边,转眼便被潮声吞没了。
宗矩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崖边,掌心还残留着潮引残璧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面前这名自称青龙门门下的年轻人,来得太准,话也说得太准。若说只是偶遇,未免太巧;可若说对方心怀不轨,至少到这一刻为止,他身上又没有半点刻意掩饰的敌意。
真正难缠的,往往不是藏刀的人。
而是像这样,明明站在你面前,言语平静,神色坦荡,你却依旧看不透他究竟知道多少、站在哪一边。
“你说的迷宫,是什么?”宗矩终于开口,语气并不急,甚至比方才更稳了一分。
韩星辰抬眼看向海面。
此时夕照已斜,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被晚霞压成一片沉红。浪看似不高,却一层推着一层,底下像有无数条暗脉在同一时刻缓缓挪动,彼此交错,彼此牵引。只是寻常人站在岸边,能看见的永远只有表层起伏,很难想象那海面之下还藏着怎样复杂的路。
“东海外层海域有许多天然乱流。”韩星辰缓缓道,“寻常修士渡海,只需避开风暴和海兽便可。可你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外层。”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回宗矩掌中的潮引残璧上。
“潮引残璧会认旧脉,也会引旧脉。它既在你们手里亮了,就说明你们不是来寻普通机缘的。真正的旧脉入口,藏在海底迷宫深处。若没有水势引路,哪怕走对了第一段海路,也只会被后面的潮层一遍遍送回原处。”
凌霜月眉心微蹙:“也就是说,那地方不是单靠灵力硬闯就能进去?”
“能闯。”韩星辰语气平平,“但大多会死。”
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吓唬人的意味,甚至平淡得过头,反倒更让人心里沉。
花解语倚着崖边一块风化石,指尖无意识拂过石面上生出的浅淡海苔纹路,心中很快把这几句话来回过了一遍。土境的旧脉通向东海,潮引残璧能定位海底迷宫,而眼前这个人恰恰又懂水、懂旧脉、懂迷宫。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这一次来东海,不会像在土境那样单靠自己一路摸索到底。至少在水路最初这一步上,青龙门,或者说韩星辰本人,十有八九会成为绕不过去的一环。
想到这里,花解语抬眼看向洛水瑶。
洛水瑶正安静望着韩星辰,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些。她不是在看人,而像是在听他话里的“水”。那种感觉花解语很熟悉——每逢洛水瑶真正听到与水脉、旧痕有关的东西时,她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像一片原本平铺的水面,忽然照见了更深的月色。
也正因为如此,花解语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感,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是没察觉韩星辰先前看洛水瑶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那停顿很克制,甚至近乎礼貌。可正因为克制,才更显得意味不浅。像一个本来冷静得过头的人,在某个细节上忽然多看了一眼。那一眼不热烈,却往往比很多直白的亲近更容易叫人记住。
这种感觉来得很细,也很轻。
像藤梢尖上生出的一根小刺,不至于疼,却总在提醒你它在那里。
花解语垂了垂眸,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绪压回去,唇边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听起来,韩公子像是特意来给我们带路的。”
韩星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