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你瘦了。”
五娘只这一句话,随即将她拥入怀中,“这大漠里,真是消磨人啊。”
巧文本想推开她,可这一刻,不知怎的,五娘的出现将她漫长孤寂终止了。
许是等那长吏一来,等那旨意一下便卸了这担子,两年的坚守总算被看见,被认可,只是此刻那情绪才随这故人的相见刹然瓦解。
许是从那薛枝第一个来,自此,一个个的,她这旅程里的同路人也一个个归来开始,那心里的堤柱渐渐的,随着这水渠的建立一点点消融,被涓涓水流一点点带走,最後被那一场风暴彻底销毁。
从此,心里再不见高高的城墙,擡头,万里无云,晴空当日。
春日要来了麽?
她心底那不磨灭的春意,但愿此次,从此,长留。
一双手拂来,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水光,又给盖了自己脸上,拭去了眼角的泪。
“巧娘,走,我还没见过你那棉地呢,今日可要大饱眼福了。”
身後衆人无声看着他们,脸上有笑也有泪,笑麽约莫和巧文一样。
这泪麽,约莫也是和她一样。
千日光阴啊,这天终于晴了麽?
这百人之中,又有谁不是一日日的等,十郎,刘生,百工。
薛枝,李佑郎,巧文。
如今,可算出了头了!
“走!五娘!”
刘生上前,“我记得那王二京的戏刚起的第一日便是你做佛东,在你家酒楼上请了咱们这些人欢聚一场!如今,你来了!咱们在这碎叶城的高处也找个地方,设席开宴!我好好与你唱一场!”
“好!”
巧文仍是泪眼模糊,却先认了此话,“好!刘大哥,便于你设席!咱们仍如三年前那般,好好舞一夜!”
“正是嘛!那王二京的戏已唱下!这碎叶的戏还没结了尾!咱们唱戏讲究一个始末,那就一唱头一唱尾!”
“闹他一场!将这心闹得红络络的!这之後咱们还有大事要干呢!”
“说得不错!诶——你说像不像我们那第一日夜,也是为开场,也是为鼓劲!”
“是!怎麽不是!”
衆人笑,在这广阔的沙地里,终是仍在那木楼旁设了宴,夜空高远,天上明星闪烁,那月挂在在一旁,总为如此大过,从未如此近过。
巧文也觉从没将它看得那麽清晰。
底下百人欢宴,远处万灯祈明,似乎一道钟声传来,一下将人拉入那个高宴,仍是明月,楼下仍是有学子的欢鸣,可巧文摇了头,这酒气有些模糊了,可那时在为何伤怀呢?
她举杯——
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乡。
如今,转身,她的故乡全在这儿了。
那钟声一道道,不曾停歇,这才将她清醒了过来。
此处何来钟声,这,碎叶,记得没这麽大佛啊?
又哪里来这麽大的钟?
一声声,宣示他的到来般,高昂又低沉。
视线中一人前来,巧文看着笑了。
是了,这兴盛的城际哪能没个大佛安坐呢?
光轻轻盖住,再睁眼,是薛枝,在了那里。
他笑着,“巧娘,巧娘?”
他叫着,“你可不能再吃酒了,因你明日还要见长吏。”
巧文没醉,她知道,可是眼前的人似乎却有些醉了。
仍断断续续说着,“可你应吃那麽些酒的,因你……因你过得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