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作名额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但朴实的本性让她依旧觉得不安。
“这……理是这么个理儿,可……可这岂不是太占你便宜了?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许知梨闻言,干脆拉着王秀英的手轻轻晃了晃,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神态,像自家闺女在撒娇。
“婶子,您看您,又说两家话,一家人哪有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我呀,可不是随便送出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谢冬梅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而充满鼓励,“我是仔细想过的。”
“冬梅妹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底子好,字肯定也写得端正。这纺织厂宣传科的工作,平时也就是写写画画,出出板报,整理文件,需要的就是她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正合适。”
“要是干得好,将来就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前途好着呢!这机会留给冬梅,是正好对口,是好事啊。”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没怎么说话的谢建国,这时“吧嗒”了两口烟,将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终于发了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
“既然小许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片真心实意为咱们家、为冬梅着想,再推辞,就显得咱们矫情,也不懂事理了。”
他看向王秀英,“老婆子,就收下吧。”
但他紧接着又看向许知梨和谢冬梅,提出了一个公平的方案。
“冬梅丫头,听着,以后要是真进了厂,拿了工资,每月上交一半给你许知青姐姐。”
带对象去见人
“人家帮你谋了这么好的前程,你得知道感恩,好好待人家,咱们谢家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寒了帮扶自己人的心。”
王秀英听到当家的发了话,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终于放下了,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那……那婶子就替冬梅这丫头谢谢你了……小许,你这孩子……真是……我们冬梅这是走了大运,遇上贵人了……”
她拉着许知梨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谢冬梅这才从巨大的惊喜和懵懂中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脸颊红扑扑的,心脏怦怦直跳,对着许知梨郑重地略带羞涩地鞠了一躬。
“谢谢许知青,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哦。”
许知梨笑得眉眼弯弯,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疼爱地揉了揉谢冬梅乌黑的头发,语气轻快又充满关怀。
“以后到了城里工厂,就是大人了,在新的环境里,可得好好学、好好干,眼里要有活儿,跟同事处好关系。”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自己硬扛,就来找我,或者捎个信回家来,记住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谢冬梅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憧憬的光芒和坚定的决心,因为激动,攥着衣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嗯!许知青,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绝不辜负你的这份心意。”
王秀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起来,她拉过许知梨的手,一遍遍地轻轻拍着,话语里满是感慨和慈爱。
“你这孩子啊……心思咋就这么细,这么好呢……处处都替我们想着,冬梅能有这样的机会,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说着,她又转过头,故意板起脸对着谢云策叮嘱道:“云策啊,你小子听见没?”
“小许这么好的姑娘,天上地下都难找,你往后可得千万好好待她,疼着她,护着她,绝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听见没?”
谢云策身板挺得笔直,朗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娘,您放心,我知道的,绝不会辜负许知梨同志的心。”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稳稳地落在许知梨带笑的脸上,那眼神深邃,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感激与承诺。
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金红色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这间充满欢声笑语的堂屋,将每一张真挚的笑脸、每一句温暖的话语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璀洪荒璨的金色。
这光芒柔和而长久,仿佛预示着这个大家庭的未来,也将是如此温暖而光明。
今晚,哄睡了许知安后,许知梨轻轻带上里屋的门,转身对等在外间的谢云策低声道:“我们走吧。”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乡间小路上,勾勒出两旁房屋和草垛模糊的轮廓。
夜风带着凉意和田野的气息吹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晚的宁静。
许知梨走在前头,谢云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稳健,刻意调整着节奏,与她保持一致。
越靠近村尾的牛棚,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干草、牲畜和泥土的气味便越发清晰。
牛棚一角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光亮,那是煤油灯的光芒。
许知梨在低矮的棚门外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简陋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许诺言带着些许警惕的声音。
“妈,是我,小梨。”许知梨应道。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许诺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里还拿着几根未编完的草绳。
她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晚会过来,脸上带着疑惑,而当她的目光越过许知梨,看到她身后那个挺拔陌生的年轻男人时,疑惑瞬间变成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