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布行开在大帅府隔壁那条街,左边是戏院,右边是上品楼,整条街远远看去一整排的二层楼,够气派,生意也火红的不得了。
闵瑾砚都等半天了,但他知道陈唐九爱赖床,自己泡了茶,不紧不慢地喝,直到前堂掌柜招呼了声“东家”,他推开茶碗,整了整马甲挑起帘子出去。
“小九,来了!”在看到三火时,他笑了笑,“三火也来了!”
陈唐九看到他就想到昨晚的牌局,准备来个秋後算账:“我说闵老板,昨晚谁赢的最多啊?说好的上品楼呢?”
闵瑾砚摊手:“我赢得最多是不假,但你早上没起来啊,这都吃晌饭的点儿了!”
陈唐九往隔壁一偏头:“昨晚我让你们合夥坑了,本来三归一,後来变成一归三,这样吧,单独请我我就不计较!”
闵瑾砚大笑:“成,我也饿了,等三火量完尺,咱仨一块儿!”
他朝掌柜挥挥手,掌柜会意,就请三火去内间。
谁也没注意到,三火在路过楼梯时朝上边看了一眼,眼底晃过一抹摄人的幽光。
赢了请客之类的话不过是在说笑,闵老板本身就大方,晌饭搞得十分丰盛,三热一凉四样点心,主食是喷香的芝麻酥油饼和加了红枣桂圆的米粥,但他下午有事,就没要酒。
中午饭点儿,上品楼满客,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包间,反正只有三个人,也将就坐了,然而,三火人虽坐上了桌,饭菜却一口没动。
陈唐九啃了几口酥油饼,总算发现对面的人没动筷,像是对主家有意见,搞得闵瑾砚都有点尴尬。
陈唐九问:“三火,怎麽不吃呢?这麽些菜就没一个合胃口的?”
三火安静坐着,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陈唐九愣了下,下意识摸自己相同位置,摸下来两粒芝麻,瞅了一眼就塞进嘴里。
三火嘴角一抽。
陈唐九满不在乎,拿筷子隔空点着盘子介绍:“这个,糖醋里脊,闻着不香吗?你们山西不怎麽吃酸甜口是吧?尝尝,凉了不好吃。”
“闻不到,我鼻子不灵。”三火说归说,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怪不得呢!”陈唐九夹了一筷子里脊肉,吃得嘴角挂油,“色香味,你少了一个,食欲不行,难怪这麽瘦!你尝一口,不好吃算我的!”
闵瑾砚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三火,上品楼的菜在全保定城可是一等一的,吴大帅都夸过!”
三火看在闵瑾砚对自己还算友好的份上,勉强拿起筷子,但他没动那盘里脊,而是夹起块点心慢慢放进嘴里。
陈唐九乐了:“豌豆黄,甜吧?上品楼用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细砂糖!”
三火抿下嘴里的点心,说:“也吃不出味道,嘴巴不灵。”
陈唐九擎着筷子,愣愣看他:“啊……”
他跟闵瑾砚对视一眼,好像在说:这人,活的有点惨。
闵瑾砚才想宽慰两句,三火却说:“口感还好。”
“那是啊,又冰凉又细腻,好吃,是吧!”陈唐九就坡下驴,把装点心的碟子换到他眼前,“吃,多吃点!这个,芸豆卷,夏天吃最好,杏仁奶酪也挺好,你尝尝!”
陈唐九为人处世主打一个热情,不然也交不到那麽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他坚信,出手不打笑脸人,只要自己够热,对方就算是一个冰坨子,也能给焐热了。
但三火好像没被焐热,脸还是板着,碟子里的几块豌豆黄慢慢进了他的肚子,也不知是个什麽态度。
陈唐九登时意兴阑珊,搅开碗里浓稠的粥底子,一饮而尽。
闵瑾砚看出点端倪,好脾气地问:“三火,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看你不太高兴,你说说看,我跟小九是好兄弟,能帮的一定帮!”
三火看着他,一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湖。
闵瑾砚被他看得发毛,摸摸自己的脸:“怎麽的了?”
三火说:“不高兴的人该是你才对,你印堂发黑,自己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