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觉得不对,身下马,挑中身侧最高最密的树干,腾身跃上,往前方眺望。
前方的路口竟真有哨卡查人,一人一查,盘问详细还要搜身。
再凑近一看,每个官兵手里都拿着画像,虽看不清是谁,却也能分辨出是个女子。
“完蛋,不是在抓我吧。”
那些官兵的装扮都和赵越手底下的人相似,宁露稍作思考就蹑着手脚闪进密林。寻了一处僻静河岸,把马儿拴在树边,打算走小路往昌州方向去。
原主的方向感很好,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相信这具身体的直觉和本能。沿着河流方向绕进密林,穿过树丛往城门方向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了昌州城的牌匾。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东边一声巨响,鸟雀惊飞,地面震动。
巨响之后,周遭陷入死寂,官道上偶尔走过的百姓也都是埋头往前,连寒暄张望都不敢。
宁露屏住了呼吸,再看城门处比县城多出几倍的值守,不由得胆儿颤,蹲着向后退行,准备回应县去。
偏就因着多退了几步,回程在密林中多绕了几圈竟迷了路。
左拐右拐不知怎么钻进了山涧小路,再抬眼,就见谷中一整队的赤膊男丁,手握长矛操练士兵。
说是士兵,还是有些太勉强了。那些男人一个个力量有余,拿着长矛比划的动作还是生疏。
宁露下意识觉得古怪,更无心细看,连忙转身退开。
咔嚓——
脚下一滑,石子坠落,底下的人齐齐抬头张望。
她立刻缩起,大气也不敢喘。
空谷幽寂,呼吸声都被放大百倍,宁露闭眼抓紧身侧的野草,默念阿弥陀佛。
好不容易,下面的声响恢复正常。
她起身要走,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宽脸深眉的彪形大汉,操练服挂在肩上。
“什么人在这里偷看?”
对方大手一捞就要按住她的肩膀,宁露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先一步做出反应。
那壮汉飞身扑来的前一瞬,她便想右侧闪身躲避,堪堪错开,紧接着不经思考便从身下抓起一把细沙兀得扬起。
来人显然没想到宁露会有如此迅敏地反应躲闪不及迷了方向。
宁露抓住时机没有停顿,立刻从地上跳起,凭借灵巧的体型优势,朝他膝盖重重一蹬,趁对方吃痛屈身的间隙转身就跑。
上天眷顾,虽然身后有追兵追赶,她竟找回了方向感,跌绊了几次,顺利找到了正在河边闲适吃草的马儿。
“别吃了宝宝,来抓你咯!快跑!”
宁露翻身上马,头也不回,一路狂奔。
眼见应县就在眼前,身后还有零星追兵,宁露想起家里那个病恹恹的纪阿明,立刻勒马掉头改换方向。
又绕了几个圈子,终于借着落下的夜色将人甩掉。
夜幕渐深,宁露才回到小院,气喘吁吁满面灰尘,连门都没敲,便一头撞进院子。
踉跄一步便跌进那泛着凉意药香味的怀里。
纪明身上的灰色大氅已落了露水,指尖也是凉的,不知已站了多久。
宁露反手握着他的手臂才没直直撞上他左胸的旧伤处,倒吸了一口气,仰头开口第一句便是:“纪阿明,我想喝水。”
那人眸光掠过她一身狼狈灰尘已有愠色,听她说了这话更是蹙深了眉。
摆手示意一旁侍候的张婶不用管,拎小兔崽子一般把宁露拖进里屋。
茶杯里的水一杯一杯饮下,宁露托着掌心里的瓷杯,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明手里的茶壶:“我能直接用那个喝吗?”
生存本能面前,所有的斯文都算不得什么。
他闻声稍怔,神色更沉,还是将茶壶推到了她眼前。
等到她咕嘟咕嘟喝尽,张婶这才敲了门进来,将伤药、汤婆子和刚烧好热水依次放在桌面。
宁露趴在桌上自觉地把汤婆子抱进怀里,笑吟吟同张婶打了招呼。
见她仍是疏离点头退下去,小脸又垮下来,哀怨地瞪了纪明一眼。
自从他身体好些了,竟以聒噪为由把余伦撤走,换了这位干活麻利且不能说话的哑巴婶婶来。这下,这个院子里彻底就剩下他这一个能和她说话打趣的活人了。
宁露甚至一度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对她的眼刀视若不见,纪明握住她的手腕拽到眼前,又从托盘里捻出药棉沾好药酒擦拭她掌心被砂砾和缰绳磨破的伤口。
眼见着零星血痕从袖中流出,纪明呼吸稍滞,抖着指尖把她的衣袖一点点挽起,露出她擦破了皮的胳膊肘。
“哎?你紧张我啊?”
见纪明动作小心得过分,宁露竟也不觉得疼了,反是感到有趣,两只手齐齐送到他眼前,左右晃了晃。
“纪阿明,你不会是晕血吧?”
“别动了。”
他反手用掌心托住她小臂,拉着人往自己身前坐了坐,神态肃穆,声音更低:“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