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淡淡掠过她脸上的勉强笑意,沉默着帮她解开腕上锁链。
宁露分不清他的手指和那铁链哪个更凉。
一直站在身后的卫春,见谢清河俯身弯腰,连忙上前:“主子,我来吧。”
一夜周折,他蹲下身能不能站起来就要另说了。
“我自己来也行。”
宁露自诩有眼力见,反被卫春哀怨地瞅了一眼,连忙噤声。
脚上的链子松开,谢清河早已拾级而上。
宁露回头看了一眼牢狱之中的众人,五味杂陈,脚上仍是重得迈不开腿。
“宁姑娘,请吧。”
卫春挡住她的视线,侧身示意。
她咬紧牙,转身跟上谢清河的脚步
“纪阿明…呃…谢大人,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人脚步稍顿,继续向前,宁露就这么跟着他一路畅行无阻走出地牢。
没人拦他,自然也没人拦她。
外面是艳阳天。
可落雪已化,寒冬已至。
宁露慢慢适应这阵强光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打了寒颤,下意识伸出手就想拽住他的衣袖。
随即想到他此刻的身份,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下一瞬,怀里就被砸了一件锦衣大氅。
地牢门前,狱卒牢头跪了一地,禁军垂眼不敢直视。
而那高悬谢家标志的马车已然备好。
谢清河站在宁露身前几步,侧身问她:“没待够?”
她握紧怀里这件价值不菲的衣物,又望回阴不见底的地牢,踮脚向前走到他近身处不远。
“他们……把我的钱收走了。还有我的衣服。”
伏在地上的狱卒显然没料到宁露会翻出这笔旧账,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都不敢贸然出声。
谢清河撑在车边的手慢慢垂下:“你身涉要案,我不会放你离开。”
宁露继续挣扎:“那银子是我的血汗钱。”
那人闻言蹙眉,冲卫春点了头。
狱卒向来最擅察言观色,不等卫春示意,便七手八脚开始从怀里掏出钱来。
地面上的钱不在少数,可大多都是银锭子,哪里还有她那铜板的影子。
见着那群冲着她吆五喝六,横行霸道的人这会儿跪在地上,连连讨饶,她一个现代人好不适应。
可……
又觉得很爽。
她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略一咬唇,为难道:“其实钱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有个帕子。包钱的帕子……是谢大人的。”
此言一出,那几个狱卒顿时傻了眼,互相推诿,从怀中向外头掏东西。
转眼间,地上除了银两,又铺开了玉佩、钱袋、方巾、火石各式各样的东西。
宁露从中捻起那方素帕叠好揣进怀里。
她原本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二百文钱,可那几个狱卒一脸真诚又谄媚的样子,竟像是真得愿意所有的钱都给她。
正巧牢头一路小跑送来了她的衣物和鞋子,她心头一动从每个打过她的狱卒手里都挑了最大的碎银揣着。
她的那点儿小心思被谢清河看在眼里,由着她闹,径自上了马车。
卫春只得再次出声催促:“姑娘请吧。”
马车青帷皂盖,帷角的白玉铃铛随风摇晃。
一旁有小厮在她眼前弯腰弓背,供她踩踏上车。
宁露看看了自己血淋淋的衣服。
“不然我骑马吧。”
“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卫春的声音不高,已是与那天雨夜的轻佻亲昵截然不同。
宁露赔笑点头,弯腰轻轻说了声不好意思,犹豫抬脚。
她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踩在对方背上,索性将怀里的大氅铺在马车边缘,绕过小厮,单手撑上马车。
牵扯到伤口,一张脸又纠结到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