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钻进车内,内里宽大奢华,更让人咂舌。
谢清河靠坐其中,指尖轻点扶手,似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筹谋什么。
总之,端的是光风霁月的模样。
宁露再次检视自己,小心翼翼用那件宽大的外袍把自己身上的脏污隔开,又挑了离谢清河最远的门边的位置安静坐下。
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飞速回放从朱家坳到应县这一路,她疯狂吐槽谢清河的画面。
她都说过什么来着,阴险狡诈、手段毒辣、罪该万死……
甚至她还在心里编排过谢清河和皇帝的耽美爱情故事……
好在这点她碍于世俗礼教,怕他欣赏不来就没有说出口。
宁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这口气还没松下,又想起在朱家坳的某天晚上,她问纪明,为什么不和她一起骂谢清河……
当时纪明是什么反应来着?
沉默?苦笑?似笑非笑?
缩在大氅中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把头全部埋进去,猛掐大腿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适得其反,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竟然野马一样在她脑子里肆意狂奔。
比如,从四云山下来,在她不顾性命的卖力掩护下,阻止了他和卫斩的会面。
滂沱大雨夜,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瞒天过海,告诉卫春不曾见过那么一个人。
还有……她猛然想起,赵越追到大成家那天。
这么说来,在她冲进去放狗放鸡之前,那里面似乎相当和平。
所以,好像不是她拼尽全力救他性命,而是她千方百计阻挠他们主仆相会?
这种段子放在脱口秀里都显得过于狗血,她竟然真得凭一己之力做到了?
宁露越想越心虚,不知不觉出了一头冷汗。
一点也不好笑。
她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谢清河,他仍是闭着眼睛,似有若无地透出倦意。
不知是不是官服的作用,明明是同一张脸,眉眼间的气度神态却已经同那竹舍里的纪阿明判若两人。
遥遥相望,又觉得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是这样,气定神闲,成竹在胸。
自始至终……
最开始,他要找柳云影,对她百般试探,暗藏杀意,后来却很少再听他提起了。
一瞬间,灵光乍现,宁露无声咽下口水。
在朱家坳时,他让她试药试菜,还让她射鸟、杀鸟还有给鸟脱毛……
与其说是捉弄,不如说是……
试探。
一瞬间,眼前人过往的防备心都有了合适的理由。她自己的上蹿下跳,竟像是傻子的表演。
她差一点就把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件事坦诚相告了。
照眼下的形式看,这人恐怕不仅不会信,还会给她按一个疯了的名头,随手杀掉。
脑雾渐开,宁露把嘴唇咬到发白,指尖打圈绕着衣服上的抽绳。
得跑。
马车颠簸,车身摇晃,端坐其中的人无声蹙眉低咳。
宁露心脏应声漏跳一拍。
原主身份特殊,要杀她的人太多。
衙门里的潘兴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越,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靖王爷……
这几个人对她的杀心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有眼前的谢清河,暂且没有动过手,甚至还救了她。
思前想后,宁露惊觉自己再次陷入了那个怪圈。
她没有比继续待在他身边更好的求生方法。
就像当初刚穿越过来,没有比救下纪明,和他绑定能让她更快更安全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法。
现在境况,唯一比当初好一点就是,她能更好的掌握原主的技能,她多了酥云这个人认识的人,以及……
不管谢清河认不认,她和纪明之间都还有那么一点点情分在。
咕——
谢清河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向她的肚子。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驿站了。”
“嗯。”
宁露缩了缩身子,竭力让自己消失在大氅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