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般精明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定格良久,再度消失。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
得跑,但是得等等。
地牢阴湿,很难睡。
马车里有暖炉,还有檀木松香,不仅干燥暖融的,还是香喷喷的,很好睡。
摇摇晃晃,伴着那安神的熏香,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零星低语都没能吵醒她。
伴着一声轻叹,身体被清凉柔软裹住。
初时对方弄痛了她,误以为是牢中酷吏,眼睛没睁就呜咽着本能讨饶,那人力道果然立刻轻了许多。
伤口处的皮肉撕开,泛着火辣辣酸疼,可这家伙身上很凉很软,很舒服。
宁露下意识地向其中靠了靠,直到指尖摸到金丝绣线才觉出不对,骇然睁眼。
一团漆黑。
她从头到脚都包在衣服里,被人打横抱在怀中。
“别乱动。”谢清河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怕她不听话,他又加了一句硬邦邦的威胁:“被人发现,你还得回地牢去。”
宁露闻言果然不敢再动,默默勾紧他的肩膀。
“你现在是这里老大,如果你不打算杀我,就不要吓唬我了。”
胸脯震荡,传来低沉声响,她分不清那是他的笑意还是轻哼。
安稳在床边落定,不待她松一口气,就觉得谢清河动作凝滞,呼吸发沉。
宁露隔着衣服想要去扶,又觉得他身上的官服金贵扎手,踌躇间那人已经慢慢直起身来。
随着一阵窸窣作响,属于谢清河的药香味彻底淡开。
她这才手脚并用拨开身上毛茸茸的大氅,露出一颗脑袋。
谢清河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跪了满室的丫鬟和郎中。
她扯着他的那件墨色锦袍怔怔,不等反应,郎中和丫鬟就轮番上阵。
先是诊脉,接着接二连三的热水送进屋内,最后是包装精致的瓷瓶、药粉。
孜然一样的粉末被那丫鬟称作是最好的金疮药。
宁露盯着胳膊上渐渐融化的药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给纪明上药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皮肤很白,像五花肉。
当时随口许愿,后来就真的吃上了烤肉。
一位自称是青枝的小姑娘捧来一身鹅黄棉服,伺候她一件一件穿好。
“姑娘,谢大人知道您饿了,吩咐小厨房在外间上了菜。”
她在牢里一天半,拢共就吃了一个长毛的馒头。
当然饿。
连滚带爬冲到门边,桌面上满满当当,蔬菜、鱼汤、肉、面条、米饭,各式各样的菜应有尽有。
宁露被引诱着迈过门槛,这才看见上位端坐着的谢清河。
方才给她诊脉上药的郎中和婢子正跪在地上回话,见她来了在谢清河的示意中收声退下。
他没说话,周围的奴仆却极有眼力见地有序退出。仅剩的卫斩也被卫春奋力拖到外头。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宁露谄媚一笑,向前一步,不知道是该直接开口还是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先拜两下再客客气气道谢。
“不是饿了吗?”
谢清河开口,与往日无意。
她顿时如蒙大赦,疯狂点头,挑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举着筷子狼吞虎咽。
这些菜,别说是她在牢里饿了两天,就说对于一个月前能够衣食无忧的宁露来说都是珍馐美味。
看着一口气扒拉下去的半碗米饭,谢清河苦笑,拣了几筷青菜放在她碗里。
“慢点吃,都是你的。”
宁露这才注意到,他一口没动。
“你不吃吗?”
见他摇头,宁露慢慢放缓了进食的动作,又吃了几口,把筷子搭在回筷架上。
“这就饱了?”
闻言,她低头看了自己眼前,半碗米饭,一个肘子,鸡鸭鱼肉,青菜面汤,她几乎都尝了一口。
也该饱了。
“我好像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