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嫌体正,表里如一,虽然贱兮兮的,可很让人安心。
直到来到昌州这个是非之地。
犹如步入浓雾,带上面具。
她不仅看不清局势,也看不透谢清河。
宁露没办法把茅草屋里一言不发默默陪她吃糠咽菜,甚至还会把仅有的油水留给她的纪阿明和眼前这人人跪拜,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谢大人重合在一起。
尽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无论是纪阿明还是谢清河对她都没有杀意……
可这个人太过复杂,太危险了,她无法判断,无法轻信,也无法安心。
心理学上说,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无非两种,战或逃。
如果是战,她要知道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儿。
如果是逃,她要带上酥云一起离开。
无论是哪一种,都绕不过谢清河。
一如初见那天,山谷中浓雾四起,她远远看见他,拼尽全力逃跑避开。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都绕不开他。
宁露颓然低头,忽听得青枝惊呼。
“姑娘快看,下雪了。”
宁露这才回过神,指甲大小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掌心。
冰冰凉凉的。
“奇怪,往年没听说过西南会下雪啊。”
青枝扯着青槐,和宁露一起挤在廊下,六只手一起伸出去接雪玩。
“只盼着化雪不要太冷才好。恐怕大人的身子受不住。”
青槐接了一句,青枝便也跟着沉默一阵儿。
“他受不得寒吗?”
宁露好奇,她记得他说过,不是天生不足。
“听说是大人十三岁那年,谢家遭变故,在诏狱落下的病根。”
青槐看向宁露,似是无法判断她的意图,寥寥数语,谨慎应答。
“诏狱?”
“这个我知道。”青枝举起手:“应该是永昌二十二年的这个时候,好像是谢首辅,也就是谢大人的祖父,因牵涉党争,触了先帝爷逆鳞,谢家满门下狱。”
她刻意压低声音:“据说,谢家满门如今只剩大人一个了。”
这话……
谢清河也同她说过。
宁露想起他身上交错纵横的疤痕,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把头埋进衣服。
地牢已经很冷很苦了。
诏狱苦寒,难以想象。
她禁不住忆起那天晚上,纪明同她叹气纣王与箕子时眉眼中的冷蔑,兀得打了个寒颤。
原主牵涉多方势力,是战是逃都应摸清局势。
虞兰舟,地牢……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宁露顾不得打伞,径自埋头冲进雪中。
“姑娘你去哪儿?”
“去地牢。”
宁露手持玉牌顶着风雪再闯地牢。
地牢外把手的禁军仍是对她尊敬有加,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进去。
有谢清河的玉牌也没用。
她只得去寻谢清河本人。
他没在馆驿,她就又去了府衙寻。
府衙的看守说,谢大人今日上午来过,午膳后就离开了。
再问去哪儿,便是无可奉告。
宁露再无他法,只得重新回去地牢,将冬衣和吃食递进去,改日再战。
天不遂人愿,接下几天里,她连吃几天闭门羹。
谢清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气急败坏之际,宁露又想起之前隐在周遭似有若无的影卫气息。
起心动念,拖了把凳子在院中横坐,扬声冲着虚空叫嚷:“我知道谢清河派了你们暗中跟着我,我也知道你们都在哪里。你们派个人去告诉他,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