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当然知道他的意有所指,向靖王投去今日第一个正眼相看。
“言至于此,下官倒是想起你我的相似之处。”舌尖稍顿,他缓缓开口:“都爱奢求不可高攀之物。”
不受宠的王爷妄想帝位。
不被爱与信任的人痴求温暖。
也只这一瞬恍然,谢清河随即沉声:“不过明月高悬,王爷想要得到,下官只是不想失去。失之毫厘,差以千里。王爷自重。”
他站起身,腰背笔挺。
行至门前,脚步稍顿。
“昌州粮税如今只涉及银钱,贪吏。若是王爷的手下,再不听管教,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靖王抬眼,那人已经走远,握着桌角的手掌重重一拍。
下一瞬,猛然意识到这并非简单威胁。他猝然从榻上起身,疾行两步,试图追上那人背影。
“王爷。”
赵越不知何时出现,横在门前拦住他的步子。
靖王听到声音突然反应过来,侧眸看向来人。
粮税,潘兴学……
谢清河哪里会这么好心上门提醒他,这明明就是威胁。
他是为了柳云影那个女人而来。
他是在提醒自己,昌州的这些事,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若他执意对柳云影动手……贤王就是例子。
“那女人什么来头?不是说是个孤女吗?”
“是个孤女,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唯一的软肋便是燕春楼的花魁酥云。只不过,据属下打探,自从坠崖之后,她似是……”
“说。”
“似是疯魔了。”
眼见靖王愠怒更甚,赵越连忙跪地:“王爷息怒。酥云在谢清河手中,属下不易动手。但柳云影典当的仿制玉佩,已查到些许眉目了。”
肃杀寒意落于身后。
马车帘幕垂下,沉水凝神的药香淡开,谢清河缓缓合眼蹙眉,终于露出一丝疲态。
车外响动,卫斩将影卫密报从车门处递进来。
她想见他。
谢清河指尖滑过墨迹,沉沉吐气。
“回城。”
一行人回到馆驿已是深夜。
落雪已化,寒意渐重。
谢清河压抑低咳,摆手屏退众人,缓步迈进东厢。
目光被门边一个巴掌大的雪人吸引。
两个扁圆的雪球压在一起,还用青黛给那雪人画了眉眼。
长眉上扬,蹩脚的凤眼,还有似笑非笑的歪嘴。
冷笑时,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上一点,这样的细节都对上了。
青枝和青槐对视一眼,心虚开口,意图为宁露开脱。
“大人,这是宁姑娘她自个儿做着玩的。”
不问自答是大忌。
跟在她身边,再守规矩的人都会变得松散。
谢清河睨了一眼青枝。
青槐连忙出生:“大人,宁姑娘这几天一直念着您呢,日日都盼到深夜。今日……”
“今日累极了,这才早早睡下了。”
闻言,那人眸光敛起,生出三两暖意,轻轻点头进了房间。
姑娘闺房,按说不得擅入。
谢清河迟疑片刻,还是绕过屏风,来到床边。
娇小的身子整个儿窝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因着他畏寒,谢府上下各处都会将炭火烧得极旺,即使出公差也不例外。
这家伙习武的身子,嫌热出汗是必然的。
鼻尖上都挂着汗珠,四仰八叉的睡着,蛮横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