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空调暖风混着消毒水味遍布周身,视野渐渐清晰,她终于认出了此刻所在。
病房里,病床上……
躺在病床上的人……
是她?!
她自己的,属于宁露的脸。
骤生冷汗,她左右张望,快步上前。
偏生一堵无形的墙凭空降下,将她与屋内众人隔开,任她如何用力拍打呼唤都无法吸引旁人注意。
房间内站立的是往昔与她最为亲密的人,父母、姐妹、朋友……
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可此刻所有的声音和记忆在耳边充斥。
有关于柳云影穿越之后的一切记忆犹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高架坠落后,她的身体犹如一片鸿羽,卷进如织车流。
魂魄互换,进入她身体的柳云影拼尽全力躲避,奈何她的身体素质太差,没能逃出生天。
摔在车头,遭遇重击,险些丧命。
朋友们第一时间到医院陪伴,紧接父母闻讯赶来A城,她的情况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重伤之中,勉强维持了三个月有所起色。入冬后的一场降温又叫情况急转直下,前两天再次转进了ICU。
房间内,监护仪上的灯光闪烁,个中情状乱作一团。
看不清前路,宁露回头望去,来时路也已然消散不见。
她站在看不清所在的虚空,无所依凭,没有着落。
“你就是宁露吗?”
身后的传来似曾相识的女声,宁露急忙转身。
眼前赫然站着的,是身穿病号服的她自己。
……
说是她自己有些牵强。
原本性子活泼,没个正形的‘宁露’,这会儿站得笔直,面色庄重,语气低沉缓慢。
无论是气质,还是灵魂,或许她都更应该叫她柳云影。
对方眼神沉稳,透着锐利和机敏,眼眸起落中已然将宁露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宁露站直身子,平静接受了过往的躯壳对自身灵魂的审视。
察觉到她的动作,柳云影无声转开视线,上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望向眼前忙乱场景。
占据对方生活太久,久到她们熟悉了彼此的生活,彼此生活中的人际关系,甚至了解了彼此的过往。
可真的并肩而立,又因陌生而尴尬。
“很痛吧。”
“谢谢你。”
宁露和柳云影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缄默。
“你先说。”柳云影冷声开口,直截了当。
“啊?好。”
她做梦都没想到,过去多年被夸奖甜美灵动的人,此刻竟然能发出这么冰冷沉着的声音。
“我是说,被车撞很痛吧。转院治病,一定很辛苦。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同样都是高空坠落,她得以幸免,以至于以为柳云影也会如她一样如无事发生般继续生活。
这么看来,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是真的。
玄学护体在21世纪也无法存在。
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积累段子的时候。宁露低声开口:“现在是不是…到了该换回来的时候了?”
柳云影垂眼凝眉,负手而立。
半晌,她哑声避开话题:“这不算什么。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帮我收拾烂摊子,还…帮我履行了对兰舟的承诺。”
“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
柳云影语气笃定,侧身直视宁露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