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着。”
“靖王口供齐全,臣以为足够了。”
言下之意,并非非他不可。
“自然。”姜煦摊手耸肩:“朕明白。”
谢清河没再搭话,捻指阖眼,静待下文。
“既明,临近腊月了。临近年关……若是有变故,恐百姓议论。”
“你知道的,朕初初登基,这类事情上,出不得差错。”
搭在膝上的绛紫色指尖收拢,谢清河沉了气,低缓开口。
“御史台主导,大宗正司制衡,立春之前便能结案。”
叩在谢清河肩上的指尖略松,姜煦浅褐色的瞳仁现出笑意,妥帖抚平他官袍上的褶皱。
“朕就知道,你回来,所有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暮色落尽,室内却只掌了盏微弱烛火。
姜煦身上隐纹绣样在烛光闪烁的光景现出流动暗芒。
“满朝文武,只有你会给朕想要的答案。既明。此事之后,朕要赏你。”
他双目炯炯,抬眼扬声:“朕赏你做首辅之位,如何?你我二人携手,安邦定国,必得永世。”
“就像,先帝和谢首辅那样。”
瞧他似乎忘了,先帝和祖父二人最后的结局。
谢清河无声勾唇苦笑,避重就轻:“圣上厚恩。待此事毕,若臣残躯尚值驱策,再听圣裁。”
闻言,那人脸上的和煦笑意僵住,眼角细缝无声展开,心底的某个念头似是得到证实。
不过须臾,姜煦又恢复了那副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打趣、道:“既明,你不会以为朕这么急匆匆叫你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处理靖王的事吧?”
谢清河眼观鼻,鼻观口,神色未变,身子却随着姜煦的步伐微微前倾。
“朕就知道,你一定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忘了,朕记得。”
“今日是你的生辰。对不对?朕没忘。”
姜煦握住谢清河的手腕,隔空虚点:“朕算着,你约莫就是今日回来。特意让御膳房备了面。”
“皇上。”
谢清河后退半步,轻轻摇头。
“臣旧疾未愈,又添风寒。龙体尊贵,恐过了病气,冲撞圣上……”
“你这病十几岁时便有了。少时读书,你我同吃同住,你可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眼中暖意骤冷三分,姜煦负手而立上下打量谢清河。
见他面不改色,向上抬起的唇角颤了颤,鼻腔挤出轻笑,旋即瞳仁闪烁,又显出关怀神色。
“朕听闻,你在昌州受了伤。是一个叫柳云影的刺客所为。可发落了?”
第82章
诚如所说,自幼一同长大的交情,彼此共谋大业。这世上若说谁最了解姜煦,谢清河算第一,靖王算第二,便再也找不到第三人。
听闻此言,谢清河当即明了姜煦的言外之意,恭请前倾的身子微微站直。
“劳圣上费心,并无大碍。罪魁祸首早已伏诛。”
姜煦目光沉沉落在谢清河眉心,试图将他深藏于薄冰下的暗涌看破,终是未能成功。
面上仍挂着笑意,声音却冷了几分,不复之前温润。
“这几个月,朕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既是风言风语,便是无根之萍。圣上不必放在心上。”
凝聚紫气的手指微微抽动,谢清河后退半步,偏头乏力低咳,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不必放在心上?”
姜煦见他喘息吃力,微微皱眉,本能上前半步。瞥见谢清河同时拉开的距离,眼尾轻颤,生出一声无力叹息。
他转身摆手示意吴泉将信笺送上。
纸张干硬毛躁,墨迹晕洒,行笔并不流畅自然,不像是读书人的笔法,更像是狱卒的字迹。
谢清河扫过那并不规范的行文,眼神被其中一行小字吸引。
“朕竟不知世上有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对你行刺不成,还盼着朕驾崩之日,大赦天下。”
“你可知这样的言论传出去,对你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宁露被潘兴学抓紧地牢那晚,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皇上竟然查清了。
帝王的压迫感无声散开,偏就击不破谢清河事不关己的冷硬神色。
“你在外查案三月,朝野上下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