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选中了谁?”
怀里的人动作稍顿,尴尬地辗转翻了个身坐起来,小声嘟囔:“我可没有捉弄他们哦。就只是单纯地交流学习。”
最近她闲得没事就拉着卫春卫斩练功聊天,美其名曰切磋武艺,加深感情。
起初谢清河并不知情,昨晚除夕,众人围坐,可让他们抓到机会向他诉苦。
毕竟也是做过牛马的人,宁露多少能明白卫春卫斩的心情。
有老板发工资的情况下,没人会乐意给老板娘干活的。
她施施然掉转方向,双手搭在腿上,笑吟吟解释:“我是真的打算拜托他们帮忙做事的。”
谢清河歪头挑眉,顺着她递来的话问下去:“哦?什么事?”
“你看咱们偌大的一个谢府,就像是一间铺子,用人部署都是要经营的。既然本姑娘说了要包养你,往后是断不会让你继续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但是如果要换我来主事,咱们的经营策略就要改变,对不对?”
“您的那几个护卫,都是人才。人才就不能浪费。咱们要发掘他们新的能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我现在呢,就是在对这些人才进行充分的了解,根据他们的特长,进行调岗。”
看似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实则云里雾里。
“我听懂了。”谢清河抿嘴轻笑:“夫人是想要把我的人占为己有。”
顿了顿,他进一步为此事定性:“架空我。”
宁露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解释,又觉得自己这番做派好像又有点像谋权篡位的前奏。
“害!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她往他身边坐近,举手发誓:“你放心把自己交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话音未落,不用谢清河做阅读理解,她自己也都觉得这句话很像吃绝户的渣男言论。
更糟糕的是,任她抓耳挠腮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找补,宁露只好抓着谢清河的衣袖摇晃,以期通过撒娇蒙混过去。
眼前她上蹿下跳,越发灵动可爱,谢清河眼底的笑意更深,斜倚床边由着她动作。
前几日,文溪来禀过,宁露很聪明灵光,为人做事还活络热情。
交到她手中的铺子井井有条不说,隔三差五还能抽出空来到茶馆里和说书先生抢生意。来京城不过月余,已然小有名气了。
如她所说,凡事只要她肯学肯做,自是能游刃有余。
他自始至终都信她所说的。
而且,她说的是咱们谢府、一家人不分你我……
他很喜欢。
唇角扬起,凤眼轻挑,偏头侧耳,耐心听着她手舞足蹈地描绘那些未来愿景。
就好像,只要远离朝局纷乱,远离眼前一切,将船舵移交她手中,来日定是好风光。
旭日偏移,晨光大片铺洒进来,照得她分外明媚。
忽而,皇城方向钟鼓声响,诵唱绵延。
谢清河面上笑意渐歇,无声抬眼。
到嘴边的未尽之语被打断,宁露毫无缘故地打了个寒颤。
随着那钟声持续,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攀上眼前人的双臂。
岁旦伊始,百官入宫朝贺。
谢清河今日仍然称病不出,态度不言而明。
作为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宁露自是为他遵守承诺,急流勇退松一口气。
但爱之奇妙处在于,站在谢清河身边,看见他越多,就不会一味自私做个头脑简单的傻瓜。
她会担心,会害怕,会想紫禁城里那位究竟是不是真心放谢清河离开?
又或者,他们之间的约定和默契里,有没有哪些是她这个局外人不知道的?她的谢清河是否还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而他的爱人究竟是因为身心俱疲不得不退,还是为了让她开心不得已而为之?
钟声又响,见她心事重重,谢清河无声轻笑,下颌向着窗外轻扬,出声低唤。
“听到了么?”
“什么?”
“盛世之音。如你所说,往后日日是好日。”
他越是云淡风轻,宁露越是觉得窒闷,蛮横拉着他的手贴到面上,佯装出被冰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恐吓着谢清河抽手闪避。
得意于他上当受骗,她又当机立断,一左一右钳住对方双手,继而牵着他探到自己颈子上捂着。
暖意从掌心传来,冷热冲撞,女儿家娇俏笑意盈面,谢清河酥软了身子轻叹。
还没松口气,又听到耳畔传来宁露阴阳怪气的语调:“盛世之音,日日是好日~”
“你就这么信任他的治世之能?”
“宁露露。”
垂眼看向她那副明明不安又搞怪逗趣的模样,谢清河无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