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唯不再收钱,向后退了一步,朝人群微笑着脱帽,鞠躬致敬,即使是在嘈杂简陋的地铁口,谢幕的礼仪也周道如星光璀璨的华美舞台。
然后拨开欢呼鼓掌的人群,撒丫子就跑。
“东西带齐了没有?”奔跑中阮长风问。
“搞定了。”
“我们往哪边跑?”
“进站坐地铁!”时妍扛着沉重的音响,气喘吁吁地说:“九号线还有两分钟进站,时间刚好够。”
“时间不够,”眼看着地铁闸机就在眼前,阮长风突然哀嚎道:“我公交卡忘记充钱了!”
“用我的!”时妍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甩给他,阮长风利索地接住卡片:“你怎么办。”
“我坐下一班,活动室汇合。”
这时季唯突然哎呦一声大叫,脚下一歪,险些摔倒,原来是脚下纤细的鞋跟在奔跑中折断,还捎带着崴了脚,这时候地铁刚好鸣笛进站,车门打开,人流如水涌出。
“算了不跑了吧,”季唯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安保人员:“最多就是被骂一顿嘛。”
“不行不行,听说被逮到会没收乐器的!”阮长风焦急地说:“你再忍着跑两步!”
“长风,吉他给我!”时妍喝道。
阮长风在和她对视的短暂瞬间会意,把琴箱用力抛向时妍,直接把季唯打横抱了起来,刷卡打开地铁闸机,然后冲向即将关闭的地铁门。
在地铁门合拢之前的最后一幕画面,时妍看到跑进车厢的阮长风立刻转身看向这边,季唯迤逦的裙摆在他臂弯间起伏,小腿的线条美得触目惊心,似乎害怕摔下来,又像是惊魂未定,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清幽地叹了口气,侧过头,靠到他的胸膛上。
众所周知,想要凹造型就不能带太多东西,人家逃跑像英雄救美,充满戏剧性的电影质感,而当时妍东躲西藏,最后成功把这叮铃咣当的几十斤零碎推上地铁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贪心不足的小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最后被拖得寸步难行。
上车后再次清点东西,一二三四五六,全都完好无损地带齐了,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注意设备不让人碰坏就行了。
刚才的围观群众也都散场了,地铁上挤得满满当当,总觉得比平时颠簸,时妍用脚垫在琴箱下面减震。
“小姑娘,你怎么哭啦?”旁边有个热心地中年阿姨好奇地问她:“身体不舒服吗?”
时妍自己是完全没感觉到眼泪的,被提醒后才觉得脸颊边有些微凉,但每一寸的四肢都被开发出了拎东西的用途,脖子上还挂了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实在腾不出手擦眼泪,就只好狼狈地歪过头在肩膀上蹭了几下。
第383章宁州往事(14)美丽冻人
时妍走到东四楼楼下的时候,抬头看到活动教室的灯还亮着,顿时觉得一步路都走不动了,打电话让阮长风下来搬东西。
她感觉电话还没挂断,阮长风已经冲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六楼直接跳下来的。
见到时妍,他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辛苦了。”
“你检查一下吉他有没有压坏……”
“没事,不用检查,”他散漫地背上琴箱,又抱起沉重的音响:“你肯定保护得好好的。”
时妍跟在他身后爬上楼,推开活动室的门,季唯坐在窗前,关着脚搭在椅子上:“小妍你没事吧?”
时妍从袋子拿出冰矿泉水和红花油:“你的脚,赶紧冰敷一下。”
“还好啦,就崴了一下。”季唯随手把断了根的高跟鞋甩到一边:“早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就不该买。”
时妍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确认没有红肿,稍稍放心下来,但还是坚持让季唯冰敷,然后又从工具箱里找出502开始粘她的鞋跟。
“不用修啦,扔了就行了。”季唯困倦地歪在椅子上:“再说也粘不牢,走两步还得掉。”
“不是你穿,我穿,”时妍顿了顿:“也不用走几步路,到宿舍就行。”
季唯反应有些跟不上,没理解她的意思,阮长风故意邪魅一笑:“不跟时妍换鞋穿,难道你还想让我再抱你回宿舍么?”
季唯脸一下就红了,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把今天的事情忘掉。”
时妍挤502的手微微一抖,心想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似乎应该出去,作为从小到大第一个公主抱季唯的男生,阮长风但凡稍微上道一点,他俩的事情就算不是立刻成了,起码也有七八成把握了。
结果阮长风就是不上道,一摊手,嬉皮笑脸地说:“那肯定忘不掉啊,回来一路上多少同学都看见了,你看我都是为了还债才做到这一步的,快说,怎么补偿我的清白。”
季唯抄起另一只鞋子向他砸过去:“你去死吧。”
时妍叹了口气,粘好鞋底,自己穿上试着走了几步,发现确实不怎么舒服,季唯居然穿着它站了一整晚,实在是很拼了。
季唯也穿上时妍的运动鞋,舒适地叹了口气:“我和小妍鞋码一样真是太幸福了。”
阮长风把另一只差点砸中他脑袋的高跟鞋捡回来,放到时妍面前,吞吞吐吐地说:“我现在有个不太好的想法……”
“我们俩都没有脚气。”时妍抢着说:“不会互相传染。”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他很惊讶:“我发现咱俩还真挺有默契的。”
时妍尴尬地扭头问季唯:“咱们回宿舍吧?”
“别急啊,还没分钱呢。”季唯笑盈盈地打开铁盒,露出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钞票。
“有什么好分的,本来就是为了向你还债,”阮长风散漫地说:“你直接拿着就行了,反正钱也是你赚的。”
“是我们俩一起赚的啊。”
“拉倒吧,只靠我一个人在那弹吉他,一晚上才赚十块钱。”
“最起码小妍还有三分之一呢。”季唯把所有的红票子都捡出来,塞给时妍:“快收着吧经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