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雅间,转向走廊僻静昏暗处,撑着墙低头,长呼一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叶倾华,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不是让我好自为之吗?为何又你每次转盘,停在我面前的,不是我所爱之味,便是养胃温补之食?今日席间,分明只有我不宜再饮酒,这鲜榨果汁。。。。。。可是专为我点的?
口是心非!他低低一笑,用袖口拭净眼角,才下楼去。
再回来时,正好看见安无恙为叶倾华剥虾,剥好後她牵过他的手为他擦拭。云舒眼神平静地掠过,默然走回自己的座位。此後席间,她每次转菜,他便默不作声地夹起恰好停在自己面前的菜式。难得的,他这些天第一次吃了顿饱饭。
回到镇远侯府,刚踏入浮光苑,春晓便迎了上来,“侯爷丶夫人,平波那边来信了。”
安无恙为叶倾华解下披风,顺势将她抱至膝上,与她一同看信。信中详述了这数月来平波的发展近况,满载着百姓对叶倾华的思念及对他们新婚的祝福。
叶倾华看着高兴不已,兴致勃勃地去拆看随信送达的礼物。其中有各式海産丶茶叶,最特别的当属平波学子所书的百喜图,以及一对品相奇特的丑珍珠。
是的,丑珍珠,长得一点都不规整,还小。叶倾华却爱不释手,这是成功养殖出的海珠。她拈起对光细看,笑道:“没想到真的养出来了。”虽然成功率低,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不是。
“算他们有良心,还记得你的好。”安无恙亦笑道,成亲当日未收到平波消息,他原还有些不快,看来是路途耽搁了。
“真心总能换来真心的。”叶倾华笑笑,扭头询问他的意见,“你说,这两颗小珍珠,做什麽首饰好?”
“确定听我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坏笑。
“嗯。”叶倾华点头。
安无恙舔了舔唇,道:“耳坠。”悬于耳畔,摇曳生姿,最是动人。
叶倾华脸一热,轻戳他的胸膛,“你你你,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
“自然是想你。”安无恙笑得无赖,旋即将她打横抱起,“走,沐浴去。”
春晓默默关上正屋的门,然後淡定地让安九九清场,又去吩咐白晶去烧水和准备晚些要用的解乏药浴。
盛南伯府内,云舒左手执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寥寥数字,递给垂手恭立的暗卫。
“传令花仙,加快进度。”时间拖久了,若让那人成长起来,少不了麻烦。
“是,少主。”
晋王谋逆一案,终是临近尾声。
这日,叶倾华陪同文先生去了天牢。
领路的狱卒将他们引至牢狱深处,对叶倾华谄媚道:“郡主,您要见的人,小的单独提到这儿了。”又指了指前方甬道拐角,“小的就在那边守着,您有何吩咐尽管喊。”
“有劳小哥。”叶倾华微微颔首,示意流萤。流萤会意,递上一只沉甸甸的荷包,“给小哥打酒喝。”
“谢郡主赏,谢郡主赏。”狱卒接过,眉开眼笑退了出去。
文先生走到牢门前,对门内那形容枯槁丶早已褪尽昔日荣光的妇人道:“林菲,可还记得我?”声音平静却隐隐参杂着彻骨的恨意。
林菲缓缓转过头,连日的折磨已使她神情麻木,她慢吞吞地擡眼,浑浊的目光毫无焦距,“你是谁?”
文先生突然想笑,眼前这人毁了他的仕途,断了他一条腿,却不记得他是谁。他也真低笑出声,咬牙道:“文解。”
听到这个名字,林菲麻木的神情骤然一动,惊讶道:“文解?你竟然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敢死?”文先生倏然残忍一笑,“不过,你现在快死了。而我会活得好好的,我和我的妻都会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
“你的妻?那个吴蓁蓁吗?”林菲猛地扑到牢门边,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你竟不嫌她脏?你可知当年我找人。。。。。。”
她话未说完,便被叶倾华卸了下巴,後续恶毒言语尽数化为含糊的呜咽。“你们林家人,真该死啊!”
文先生冷眼看着涎水横流,衣襟盖不住红痕,浑身散发腥臭的林菲,嫌弃地退了半步,“她永远是那个我心中那轮皎洁的月亮,而你。。。。。。”他眼神轻蔑一瞥,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走吧,阿倾。”文先生转身,语气恢复平静。
“是,师父。”
师父?原来文解竟是叶倾华的师父!怪不得,怪不得无论如何威逼利诱,叶倾华都坚决不肯归附。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不死不休。
不远处,又传来师徒二人的对话:
“对了,这天牢?该整治了。”文先生说。
“嗯,该整治了。”这里关的氏犯人,不是妓女。不,即使是妓女,也不该被随意欺辱。
文解回到宅邸,院中,文思墨正朗声读书,吴氏坐在一旁低头纳着鞋底,看那尺寸,正是为他所做。
见他来,吴氏笑道:“夫君回来了?”
“嗯。”他扬了扬手中油纸包,“给你带了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