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恼人的虫子大约是被吹走了,江渔火整个人离得远了。
她正准备将琼玉露瓶放到柜子里,留待明日再用,但刚准备起身,衣袖却被拉住了。
榻上的人一只眼睛含笑看着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要走了?”
江渔火给他看手中药瓶,“并非要离开,只是放药瓶。”
温一盏坐起来,上半身离江渔火更近了些,将头轻轻搁在她肩上,“让我靠一会儿吧。”
自从上次这样靠过之后,他便发现这里是个好地方。江渔火平直的肩膀刚好够他把下巴枕上,肩和颈的弧度嵌着他的颈,若不是骨头稍有些硌,这里简直就是睡觉最舒服的地方。从前他总认为师兄就要成为师妹的依靠才对,现在却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江渔火碰了碰他额角,“是不是头又痛了?”
温一盏摇头,半张脸便在她肩上蹭了蹭,“不痛。”
“别骗我了,无涯山人都说了,蛟毒至阴至寒,发作的时候人会痛不欲生。”
“那个老头子就知道胡言乱语,别听他瞎说。让师兄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不痛了。”
江渔火乖乖地坐在原处,又想起之前问无涯山人的事。她的血里有火元,至阳至热,按理来讲应该能克制至阴至寒之物,但她不敢确定,怕一不小心反而让温一盏更加难受。
她看见过温一盏毒发的样子,整个人浑身结出一层冰霜,平时话最多的人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死死攥着一双手,拼命克制想要把眼睛从里面挖出来的冲动。
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江渔火只好先问过无涯山人。老山人切了她的脉,确认她的血的确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虽面有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已没有别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温一盏闭了眼睛,寒毒的发作时的疼痛虽然剧烈,但过程却是缓慢的,刚开始只和普通头痛一样,随后才逐渐变为剧痛,他只能靠着江渔火的肩头等待新一轮的剧痛降临。
但剧痛没等来,先等到了江渔火的血。
闻到血腥味,温一盏立刻睁开眼睛,却见江渔火割了手腕,不知道何时拿来了一个小碗,正将腕上的血滴进碗内。
他连忙阻止她自残的动作,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江渔火这次没有依着他,挣脱了他的手,她将和无涯山人商量的事告诉他,然后将那小碗血递到他嘴边。
温一盏连忙退开,怒道:“那个老头子疯了吗?这种方式他也想得出来?不要,我给你止血。”
江渔火自然不肯,只倔强地举着碗。
温一盏拗不过她,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说什么也决不肯碰那碗血一口。
“听话,只是试一试,如果没有用,就不喝了。”说理无用,江渔火决定换一种方式。
温一盏还是不肯开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让她受伤的方式来为自己治疗,更加不可能喝她的血。
“你若不喝,我的血就白流了。”
温一盏侧过头去,却看见她手腕上新割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流血,血线顺过白净的小臂一直流到手肘处,而她还用那只手固执地举着碗,丝毫没有要给自己止血的意思。
双方僵持不下,都有不肯退让的原则和底线。
而江渔火手腕处的血还在不断流着,血滴从手肘处滴落,那根越来越红的血线不断刺激着温一盏的眼睛,脑子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理智逐渐在退场。
片刻后,终究是他败下阵来,这场对峙本就是不公平的较量,他不可能熬过她。
温一盏忽然接过她手中的碗,将里面的血一饮而尽。
江渔火欣喜,便伸手要去接他手中的空碗,可下一刻温一盏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将唇覆了上去,伸出舌头,将她腕间的血一点一点吮舔干净。
柔软的舌头舔在伤口上,有些微疼痛,也有怪异的酥麻感。
江渔火忍着没有抽手,一直等到温一盏舔干净。
“好了,一点都没浪费。”温一盏抬起头来,将手递还给她,让她立刻去净手止血。
江渔火不着急,这点小伤对体内有金印的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她反而担心温一盏的身体,“你感觉怎么样?”
温一盏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舌尖不自觉抵着牙齿,喉结滚动一下,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味道,这让他先前的抗拒仿佛笑话。最开始是因为不想看她流血,脑子一热就覆了上去,而当真正咽下后,阵阵暖流浸入他的经脉……
师妹的血是清苦的,也是温暖的,甚至带着一丝香木焚烧过后的燥意,新修炼来的充沛灵气也沁入到血液里,润物细无声。她的血的确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而他的头痛似乎也被压制住了。
但总觉得不应该这样的,他怎么能用师妹的血来治疗,甚至还……这太不对劲了。
温一盏心里发虚,只能抿了抿唇,点头如实回答。
江渔火大喜,“太好了,我这就去请无涯山人过来。”
等江渔火走后,温一盏才心虚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残血,细细在齿间碾过一道,而后才将它们尽数吞咽下去。
没过多久,无涯山人便被江渔火请来了,又是一顿望闻问切之后,老山人转而去看江渔火,用银针在她指尖扎出一颗血珠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的确是至阳之血,能克制他体内的寒气,但想要解毒却是不能。”
“所以,能缓解毒发之时的疼痛吗?”江渔火连忙问。
无涯山人点头,看着这个面含期待的真阳峰弟子,白眉毛下的眼睛微眯了眯。这可不是普通修士能炼出的火元,这是上古族裔血脉,可是这样的血脉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从凡人而来的修士身上?
拥有这样的血,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躯体。往后稍有动静,便是万火焚身啊……
从前老张请他来为她诊治时,只以为她是天生火元的修士,修为尚浅压不住而已,便让他们用寒玉压制,却没想到真正原因竟是如此。
江渔火得到无涯山人的确认,面色顿时欣喜起来。
有用便好,即便只能缓解一点毒发的痛苦也是好的,能让师兄少疼一点,她的血就有价值。
无涯山人递了个眼神,示意江渔火出去说。两人一起出了内室,走到院子里。
这个弟子的心性无涯山人是了解的,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曾经换过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