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经文之力结合螭龙佩的清光,形成一道强大的净化场域。墨灵在那场域中剧烈挣扎,暗红的身躯不断扭曲、蒸,出痛苦的哀嚎。墙壁上那些狂乱的人脸图案也渐渐平复,最终化为寻常墨迹,只是颜色依旧暗沉。
“不——我乃灵犀墨魄!我当不朽——”墨灵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在清光与经文的双重净化下,彻底消散,化为缕缕青烟,最终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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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墨灵的消散,墨槽中那沸腾的暗红色墨汁也迅褪色、凝固,变成一堆毫无灵性的焦黑废料。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浊气与腥味,也随之缓缓消散。
程墨轩在墨灵消散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他那疯狂赤红的眼神已经褪去,虽然气息微弱,面色灰败,眉宇间却恢复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父亲!”程砚扑上前去,抱起父亲,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宁瑜收起螭龙佩,将其递还给程砚:“程兄,令尊性命无碍,但精气损耗过巨,心神受损,需长期静养调理。这玉佩,你好生佩戴,有安神定惊之效。”
程砚接过玉佩,只觉得玉佩触手温润,似乎与以往不同,心中对宁瑜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就要跪下磕头。
宁瑜连忙扶住他:“程兄不必如此。除恶扶正,分内之事。”他看了看狼藉的墨房,又道:“此间污秽已除,但根源未净。这‘孽墨’之法,以及那‘墨灵’的诞生,恐怕并非偶然。程兄,你可知你家祖上,或者这墨痕镇,可曾有过什么特别的约定,或者……欠下过什么未曾偿还的‘债’?”
程砚闻言,面露茫然,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家中典籍,大多已被父亲变卖或毁于这魔障之中……我并未听闻有什么特别的债务。”
宁瑜沉吟片刻,道:“且先安置好令尊。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下阙:血契之源
程墨轩被抬回卧房,请了镇上的大夫诊治,果然如宁瑜所言,是心神耗尽,元气大伤,需慢慢将养。程砚变卖了家中最后几件值钱的物件,勉强维持家用和药费,对宁瑜与阿翎更是奉若上宾,虽家境困窘,却也竭力招待。
宁瑜与阿翎便在程家暂时住了下来。一方面是为了确保程墨轩不再被残留的邪气侵扰,另一方面,宁瑜要查明那“墨灵”产生的更深层原因。他隐约感觉到,那墨灵消散前最后的不甘咆哮,并非全然虚言,这墨痕镇,或者说程家,似乎真的背负着什么。
几日下来,宁瑜在镇中走访,观察地势,探询古事。他现,这墨痕镇的松林,并非寻常林木,其根系深处,似乎连接着一股极微弱的地脉阴气。而镇中制墨所用的水源,那泛着墨色的溪流,源头处竟有一口古井,井水幽深,隐隐散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尽管被浓烈的松烟味掩盖。
阿翎能与万物沟通,她尝试与那古井、与古老的松林交流,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的悲伤与愤怒,如同被遗忘的誓言和背叛的哭嚎。
这一日,宁瑜在程家残存的书堆中,找到一本残破不堪、被虫蛀鼠咬几乎不成形的族志。凭借法术勉强修复部分字迹,在一篇关于程家先祖程松年的事迹中,他现了一段被刻意模糊的记载。
“……明宣德三年,松年公于古井畔得异材,色如凝血,质若凝脂,异香扑鼻。以此入墨,墨成,光华内蕴,经久不褪,书字有灵,然……然有匠人暴卒,状若枯槁,疑遭反噬。松年公悔,欲毁其材,然材已与井同气,毁之不得,遂以祖血为契,封异材灵性于井底,令后人谨守,不得妄动……”
“祖血为契……封于井底……”宁瑜合上族志,眼中了然。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异材”,恐怕并非什么天材地宝,而是某种蕴含极强阴性能量甚至残魂的异物,或许是古战场留下的血晶,或许是某种大妖陨落后的精血所化。程松年当年偶然得之,用以制墨,虽得奇效,却也现了其吞噬生命精华的邪恶本质。他无法彻底毁灭这异物,因其已与地脉阴气、古井水源相连,强行毁灭恐生更大灾祸,于是只得用自己的鲜血立下契约,将其灵性封印在井底,希望后代子孙永远看守,不再动用。
然而,岁月流转,程家后人早已忘却了这祖训,或者说,根本不知晓这被刻意隐瞒的真相。直到程墨轩这一代,家道中落,急于重振门楣,在翻找祖上笔记时,可能找到了关于那“异材”制墨神效的只言片语,却忽略了其危险。他或许通过某种方式,沟通了那被封印的“异材”灵性(即墨灵的前身),被其蛊惑,重新开始研制所谓的“灵犀墨”。那墨灵利用程墨轩的贪念和执念,不断汲取他的精气神,甚至可能通过程墨轩制作的、流入市场的某些特殊墨锭,间接吸食使用者的情绪能量,不断壮大自身,最终几乎反客为主。
程家祖上欠下的“债”,并非金银,而是看守封印、不让那邪物为祸的责任之债!程松年以血立契,这契约的力量伴随着血脉流传,一旦后人违背,契约反噬,便引来了这几乎灭门之祸。
“血契之债,需以血裔之心血与觉悟偿还。”宁瑜叹息。仅仅消灭一个墨灵是不够的,那井底的异物根源仍在,封印已因程墨轩的妄动而松动,若不彻底解决,迟早还会孕育出新的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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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探查到的真相告知了程砚。程砚听完,面色惨白,久久不语。他没想到,家族的灾难,竟源于数百年前先祖的一个无奈之举和后人的遗忘与贪婪。
“宁兄,那我程家……该如何是好?”程砚声音沙哑,带着绝望,“难道要世代背负这罪孽,永无宁日吗?”
“契约可立,亦可解。”宁瑜道,“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以‘祖血’立契,便需程家直系血脉,以诚心、觉悟与牺牲,前往契约源头,了结这段因果。”
程砚沉默片刻,眼神由迷茫逐渐变得坚定。他看向病榻上枯瘦的父亲,又摸了摸怀中母亲留下的螭龙佩,挺直了脊梁。
“我是程家子孙,父债子偿,祖债亦由后辈承担。宁兄,请告诉我,该如何做?”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宁瑜、阿翎与程砚来到那口位于松林深处、泛着诡异墨色与血腥气的古井旁。
井口以青石垒砌,布满苔藓,井水幽深如墨,望之令人心悸。靠近此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宁瑜以程砚的指尖血混合朱砂,在井口周围绘制下复杂的符文,形成一个净化与封印的阵法。阿翎则在一旁,以灵鹤清音吟唱古老的安魂曲,安抚此地躁动不安的地气与可能残存的魂灵碎片。
“程兄,”宁瑜神色凝重,“待会我会以法术引动井底封印核心,那被镇压的异物灵性必会反抗。你需要跪于井前,以程家子孙之名,诚心忏悔先祖违背契约之过,表达自愿承担后果、彻底了结此债的决心。过程中,你需承受其精神冲击与怨念反噬,切记,坚守本心,不可有丝毫动摇与贪念,否则前功尽弃,你亦有性命之忧。”
程砚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面向古井,将螭龙佩紧紧握在手中,那玉佩传来丝丝暖意,给予他勇气。
“开始吧。”宁瑜并指一点井口,一道金光射入幽深的井水。
“咕噜噜……”井水顿时如同煮沸般翻滚起来,一股比之前墨灵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邪恶气息轰然爆!暗红色的光芒自井底透出,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挣扎的扭曲面孔,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被镇压数百年的怨毒与愤怒!
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向程砚!无数混乱的念头、负面的情绪、贪婪的诱惑、绝望的嘶吼,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放我出去……我能给你无穷的财富……无上的名誉……”
“程家负我!镇杀我灵!恨!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