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我们家办的。院子里摆了四桌,亲戚邻居坐得满满当当。我爸妈忙里忙外,脸上笑开了花。秀英坐在屋里,被一群婶子大娘围着,夸她长得俊,夸她有福气。
敬酒的时候,她跟在我旁边,一桌一桌地敬。轮到一个远房表姨,她拉着秀英的手,看了又看,说:“这姑娘,我咋看着眼熟呢?”
秀英笑了笑,没说话。
表姨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五年前,她是不是相过亲?跟我那外甥——”
我赶紧把酒倒上:“表姨,喝酒喝酒。”
表姨被灌了酒,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秀英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眼角带着笑。
晚上,客人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新房的床沿上,看着墙上的大红喜字,有点愣。秀英端着盆热水进来,放在我脚边。
“洗脚。”她说。
“我自己来。”
“坐着吧。”她蹲下去,把我的脚按进水里,“今天累了一天了。”
水温刚好,她的手在我脚背上轻轻搓着。我低头看着她的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秀英。”
“嗯?”
“以后,我照顾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说话算话?”她问。
“说话算话。”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给我洗脚。水有点凉了,她又添了点热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五年前的公园,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一个迟到的姑娘。等啊等啊,等到太阳落山,她也没来。我正着急,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她,穿着红棉袄,站在那儿冲我笑。
“等久了吧?”她问。
我说:“刚到。”
第八章过日子
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平淡,也过得踏实。
我在民政局上班,她在文化馆上班。早上一起出门,晚上谁先下班谁做饭。礼拜天要么去她那儿收拾那间平房——后来我们把它改成了杂物间,要么去我妈那儿吃饭。
我妈对秀英比对我还好。三天两头炖只鸡,让秀英过去喝汤。秀英说她喝胖了,我说胖点好,以前太瘦。
有一回,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偷偷问:“秀英咋样?”
“啥咋样?”
“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
我妈又追问:“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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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真好。
我妈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说:“那姑娘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性子肯定强,你多让着点,别跟人家吵。”
我哭笑不得:“妈,你是我亲妈还是她亲妈?”
我妈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废话,我是怕你欺负人家!”
晚上回家,我把这话学给秀英听。她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忽然又不笑了。
“你妈真好。”她说。
“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也是真好。”她靠在床头,手里织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就是第一次去她那儿看见的那件,“我妈要是还在,不知道会怎么对我。”
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说:“建军,等以后咱有了孩子,让妈帮着带,行不?”
我愣了一下:“行啊。”
她低着头继续织毛衣,嘴角弯着,没再说话。
我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心里想,日子好像就这样过下去了。不轰轰烈烈,也不平淡无味。就像每天吃的饭,喝的水,不起眼,可离不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白。
“秀英。”
“嗯?”
“你后悔不?”
她停了手里的针,转过头看我:“后悔啥?”
“后悔……”我想了想,“后悔那天去文化馆相亲?”
她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天要是没去,咱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