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少年更担心的是那位魔教少主。虽然跟他的教徒们通过气了,但是在诸多高手见证下,他们真的能瞒天过海、劫走重犯吗?
如果段移处于全盛时期,或许有一战之力。偏偏他被梦谒十方阁镇压多日,万一被苏金缕或者闻嵘抓住机会,把他彻底诛杀怎么办?
迟镜揉了揉眼睛,心脏突突直跳,无法平复。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段移的“南国红豆”够强,可以迅速恢复他的实力;且要台上的常情季逍公主等多人协作,制造混乱;还得周送在明,王爷在暗,掩护段移的逃亡之路畅通无阻。
环环相扣,缺了任何一环都不行。而迟镜手握梦貘精魂与并蒂阴阳昙,本该带着谢十七,去事先定好的还阳之地,等待接应段移。
问题就出在迟镜这些天来名声远播,无人不知他跟弟子季逍同行,还中途退出了门院之争。若以后追查起来,他在这期间行踪不明,一定会被发觉端倪。
所以,少年必须到场。
等段移跑了,他才能装模作样地追出去。
铙钹喧天,鼙鼓动地。这场千万人翘首以盼的盛会,终于开幕了——公主向皇帝请示之后,穿着一袭明艳如火的烈红宫装,起立致辞。而她清越的嗓音回响场内,传达的正是要将段移处以极刑、天下同乐之意。
大苍民风彪悍,历来有阵前祭天的传统。今日虽无战事,可是有考生比武,刀光剑影若有鲜血点缀,更能振奋人心。
民众们举臂高呼,连尚在父母怀抱的孩子都拍手叫好。
迟镜被裹挟在民意的浪潮里,错愕地回头,又因不敢显得异常,连忙转回身来,胡乱地鼓了两下掌。
挽香低声道:“公子,须准备了。”
迟镜心里一紧,正襟危坐。只见裁影门的人骑着五匹高头大马,鱼贯入场。
每匹马的身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马蹄踏地的“哒哒”声和链条滑动的“哗啦”声一同作响,盖过了鼎沸的欢呼。
而当他们稍稍散开,露出一驾精钢囚车。囚笼的每一根铁杆上,都缠满了鲜血写就的符箓,远望去触目惊心。符文密密,咒令麻麻,笼中人如负万钧之重,正是段移。
他的颈部和四肢,全都捆着铁链。
像是担心滑脱似的,铁链甚至从他的手腕捆到了手肘、从脚踝捆到了膝盖。
“他们要……五马分尸!”
迟镜喃喃自语,才明白公主口中的“极刑”,究竟是何等残酷。那五匹马很快朝五个方向分开,囚车被拖到了校场中央,静候发落。
人们见到这般酷刑,亦比之前冷静了少许。铺天盖地的呼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嗡鸣在迟镜耳边。
“那是魔教头子吧?”
“未来的魔教头子!”
“少主段移,他娘是著名妖女,你们没听说过吗?”
“无端坐忘台谁不晓得!他犯了啥事啊?”
“你管他犯了啥事,魔教的死有余辜!”
不消片刻,人们的声音重新壮大,比刚才更多了几声呐喊,无外乎“魔头受死”、“贼首拿命来”。
一些带着孩子的爹娘担心场面太过血腥,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自己却隐含兴奋地盯着场上,想看看老一辈口耳相传的刑罚到底是什么场面。
迟镜喃喃道:“我们……我们要等行刑吗?”
挽香说:“等他的同伴动手。”
迟镜明白挽香是对的,他定的计划也确实如此。可当酷烈的刑罚即将在眼前上演,那些马匹每尥一下蹄子、每喷一口粗气,都令他心弦一颤。
一名军士站在台前,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
当旗帜挥下,驾着五匹骏马的人就会扬鞭!
迟镜攥紧了袖口。
突然一声细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传来。这丝细微的响动极不和谐,瞬间牵动了少年的注意。
下一刻,一条灰色的“长绳”如一笔直线,倏地掠过他视野。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不是长绳也不是笔划,而是一枚弹珠飞过的残影!
轰隆巨响,皇帝所处的高台发生了爆炸!
火光冲天,十几名军士被炸飞出去,乌黑的云烟滚滚腾起。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变故惊呆了,台上的周送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护驾!!”
不怪他话中带怒,因为无端坐忘台就是一群疯子——给他们机会劫法场,他们居然选择了刺杀苍曜君。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妙计,不论是台上台下的护卫,还是围观校场的民众,全部失去了镇定。
好在裁影门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立即护送皇帝离开了高台。那些绣着龙纹的华盖其实是随行结界,刚才的爆炸看似恐怖,却不可能伤到龙体分毫。
公主站出来主持大局,一面请父皇安心回宫,一面发号施令,迅速调度起了在场的禁军。当然,她是配合迟镜计划的人,只是在做样子。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会表现得一反常态,暴露破绽。
转眼间,裁影门的人和皇宫禁军兵分两路,倾泻而出。
一部分人借助法器,如飞扑向了弹珠的来源。迟镜忍不住转身,朝那方向看去,好在手持弹弓的姑娘不知远在多少里外,还在不断地移动着。
谢十七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快跑!”
迟镜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更剧烈的爆破声。这次不仅有火,还有呼啸的风,原来是广场中央的囚车被一团阴影覆盖,引起了季逍和常情的警觉。
灰影像是会流动,所过之处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囚车上密布的符箓竟被其悄然突破了。从始至终无人出现,仅凭影子便完成了偷梁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