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袖口之内,小臂的皮肤上,一点冰凉彻骨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滑过。
那触感细微却清晰,活物般,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顺着血脉流淌的方向,缓慢地移动。
不是恐惧。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近乎狂暴的炽热情绪,毫无预兆地从那冰滑动静触及之处轰然爆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惊慌失措。
我站着没动。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嘴角一点点扯开,一个弧度缓慢扬起,越扯越大,最终定格成一个绝不属于此刻“阿依”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目光迎上那些汹涌而来的火把和愤怒的面孔。
“各位来得正好…”
声音出口,竟带着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和冷静。
火把的光热几乎要灼到脸上。
村民们猛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脸上那不合时宜的笑,一时竟被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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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不见。
我的袖管内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顺着血脉的路径,彻底消融于皮肤之下。
最后一点冰凉,蜕变成焚心的滚烫。
那滚烫并非灼烧,而是某种活物钻入血脉的诡异蠕动感,沿着小臂急上行,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金色泽,又迅隐没。
冲在最前头的岩刚,手里火把举得最高,吼得也最凶:“阿依!你个背祖忘神的孽障!敢惊扰圣……”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脸上那抹未曾褪去的、在跳跃火光下显得无比妖异的笑容。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阿依。那个总是低着头、躲在奶奶身后、怯懦得像只小鹌鹑的阿依。
空气凝滞,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更显幽深的林涛。
我甚至能看清他们眼底倒映出的我的影子,以及那影子脸上令人心底毛的笑。
“正好…”我重复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那沙哑却更重了,像磨砂砾石,“我也刚到。正想请各位叔伯兄弟来看看…”
手臂内的蠕动感抵达肩颈,微微一胀,随即化作一股冰冷的洪流,猛地灌入头颅。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闪过细碎的金星,但思维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冷静。
我侧过身,让开位置,将身后洞开的棺材完全暴露在他们眼前。煤油灯的光晕颤巍巍地投入棺内,照亮那层软塌塌的人皮和其上的空洞。
“看看奶奶…这是怎么了?”
死寂。
然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靠得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愤怒被惊骇取代,举着的火把都矮了几分。
“皮…只剩一张皮?!”
“圣女…山神…山神震怒了?!”有人声音颤,带着哭腔。
“是蛊…”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猛地切开混乱。
人群分开,寨老普措拄着蛇头杖,一步步挪到最前。他干瘦得像一截老柴,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却锐利得惊人,先死死剜了我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和极深的忌惮,然后猛地投向棺内。
他只瞥了一眼那空荡的人皮,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握着蛇头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是‘蜕’…”他声音嘶哑,带着某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金蝉蛊…她竟然…竟然炼成了…”
“蜕?”岩刚又惊又疑,“普措阿公,什么是蜕?圣女她…”
“不是圣女了!”普措猛地打断他,蛇头杖重重顿在地上,声音尖厉,“是蛊婆!是祸害!她骗了所有人!她用圣女的皮囊骗了山神,骗了寨子!她把自己炼成了蛊!”
人群彻底炸开,恐慌像瘟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