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婆?”
“她不是保佑我们的吗?”
“山神会不会降罪?”
“寨子要完了!”
普措不再理会骚动的人群,他那双老眼再次死死盯在我身上,像是要从我皮肉里剜出什么东西来。
“你…”他蛇头杖指向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你开棺的时候,看到了什么?碰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到我身上,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了恐惧、猜疑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期望。
手臂内的蠕动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近乎爆炸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奶奶纸条上那惊恐的警告还在脑中盘旋,但此刻,一种冰冷的明悟却压倒了它。
我迎着普措的目光,缓缓抬起刚才探入棺中的右手。
手掌摊开,沾着泥污,空空如也。
“我只看到这个。”我说,声音平静无波,“棺材是空的。奶奶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皮。”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还有,她留下的字条。”
我慢慢举起另一只始终紧攥的手,那张粗糙的黄麻纸在火把光下展开,焦黑的字迹触目惊心。
“跑,别回寨子。”我轻声念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进死寂的空气里。
恐慌达到了顶点。
有人开始啜泣,有人茫然四顾,有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普措的脸色在火光下变幻不定,他盯着那字条,又盯着我,最终,那毒蛇般的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他眼底的惊疑和恐惧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沉。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蛇头杖无力地垂落。
“封棺。”他哑声命令,疲惫得像瞬间老了十岁,“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句,按寨规处置,沉潭!”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阿依,”他声音干涩,“你…跟我来。”
人群在死寂中骚动,像被惊扰的蚁巢。普措阿公那句“封棺”和“沉潭”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压得所有窃窃私语和抽泣声戛然而止。几个青壮脸色白,互相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寨老的威严,低着头,手脚僵硬地上前,将那撬开的棺盖重新合拢,却再也找不到那十根象征彻底封存的长钉,只能徒劳地推回原位,留下狰狞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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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看那口棺材,也没人再看我。他们的目光躲闪着,既畏惧普措,更畏惧棺中之物,或许,也畏惧着我这个亲手撬开禁忌、此刻却显得过分平静的“孽障”。
普措阿公不再言语,转身,蛇头杖一下下敲在冰冷的土地上,出沉闷的“笃笃”声,朝着寨子深处走去。他的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我顿了顿,跟上。脚步落在地上,异常轻盈,仿佛血脉里流淌的不再是温热的血,而是某种滚烫却虚无的东西。那东西在皮下安静蛰伏,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昭示它的存在。
岩刚几人下意识想拦,被普措头也不回地一杖虚指,僵在原地。
火把的光圈只笼罩着我和前头那个苍老的背影,将其他人的惊疑、恐惧、无措都抛在身后浓重的黑暗里。夜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缝都寒。
寨子里的狗罕见地没有吠叫,只有我们一老一少的脚步声和杖击声,在空荡荡的碎石小路上回荡,异常清晰。路两旁吊脚楼的窗户都黑着,但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窗缝、门隙里死死盯着我们,无声无息。
普措阿公的家在寨子最高的坡上,孤零零一座老楼,比别家更显阴暗。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和陈旧木材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火塘里埋着的炭火出暗红色的光,明明灭灭,映得墙壁上悬挂的兽骨、干草药和那些色彩黯淡、图案诡异的布幡影子乱跳,像无数窥探的鬼魅。
他走到火塘边,背对着我,佝偻着腰,往灰堆里埋着的陶罐倒了点水,刺啦一声轻响,一股带着怪味的白汽腾起。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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