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交给寨子,由我们…由我来处置。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避免山神降怒的机会。”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草药味混着炭火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血脉深处,那冰冷的蠕动感再次浮现,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睥睨般的嘲弄。
我看着普措阿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算计。
奶奶的字条在袖中贴着皮肤,字迹滚烫。
跑?
能跑到哪里去?
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这用圣女皮囊豢养蛊虫、却又视蛊虫为最大禁忌的寨子?交给眼前这个恐惧又贪婪的老人?
我慢慢抬起眼,迎上他逼迫的视线。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无声地勾了起来。
“阿公,”我轻声说,声音里的沙哑被一种奇异的韵律取代,“它现在…是我的了。”
“你说,它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死寂。
火塘里最后一点炭火挣扎着明灭,将普措阿公脸上那错愕、震怒、继而转为极度阴沉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手中的蛇头杖微微抬起,杖尖那枚被摩挲得油亮的黑曜石蛇眼,正对着我的咽喉。
空气绷紧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血脉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这凝滞的杀机,不安地躁动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臂骨窜上,激得我指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普措阿公!普措阿公!”
急促慌乱的拍门声和叫喊猛地砸破了死寂,是岩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不好了!出事了!溪口…溪口李家的娃崽…没了!”
普措阿公抬起的蛇头杖猛地顿在半空,霍然转头看向剧烈震颤的木门,厉声喝问:“嚎什么!说清楚!”
“捞、捞上来的…只剩…只剩一层皮!裹在水草里!跟…跟棺材里那个…”岩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一模一样!”
轰——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普措阿公脸上的阴沉瞬间碎裂,被一种近乎惊骇的苍白取代。他猛地扭头,那目光再次钉死在我身上,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算计和逼迫,而是赤裸裸的、看到灾祸本身的恐惧。
“你…”他嘴唇哆嗦着,蛇头杖终于无力垂下,“你才刚出来…它才刚醒…怎么会…”
我站在原地,手臂内的刺痛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溪口李家…那娃崽我认得,才五岁,胖乎乎的,见人总会咧着嘴笑。
一层皮。
胃里一阵翻滚。
不是我。
不是我做的。
可那冰冷的联系,却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将我的血脉与那远处河滩上可怖的惨状无声地连接在一起。
“是反噬…”普措阿公失魂落魄地喃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金蝉蛊乃蛊中之王,凶戾无比,初醒必要血食…它饿了…它等不及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冰冷如铁钳:“是你!是你惊动了它!是你把它放出来的!”
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岩刚和其他几个青壮惨白着脸挤在门口,火把的光照进来,映亮他们满头冷汗和惊惧的眼神。
“阿公!寨子里都在传…说是…说是圣女变了蛊婆,回来索命了!”岩刚的声音颤,目光扫过我,又触电般缩回,不敢直视。
恐慌已经像山火一样烧起来了。
“闭嘴!”普措阿公猛地呵斥,但声音里透着虚弱的色厉内荏。他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珠急转动,像是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我的肩膀,踉跄一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