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皇帝这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人。不让用虎狼之药,不让透支生命,哪怕那个人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他也要强行把他拉回来。
可拉得回来吗?
高公公看着皇帝孤寂的背影,看着那被雪花染白的肩头,心中一片茫然。
殿内,景琰走到御案后坐下。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他一份也不想看。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个在值房里燃尽最后生命的人身上。
他想起林夙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想起那句“臣不愿意”,想起那个他无法打破的决绝。
“林夙,”他低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朕放手吗?”
“你以为,朕会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景琰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精致的云纹。那是很多年前,他送给林夙的。后来林夙又还给了他,说太监不能佩戴这样的饰物。
他一直收着。
就像他一直收着那些不能言说的情感,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
“朕不会放手的。”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夙,你等着。等宫宴过了,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朕就带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到时候,你想活多久,朕就陪你多久。你想做什么,朕都陪着你。”
“所以……再撑一撑,好吗?”
雪花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
而此刻的司礼监值房里,林夙正看着程太医刚送来的药。那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按他给的方子配的虎狼之药。
药汁黑得亮,散着浓烈得刺鼻的气味。
小卓子在一旁掉眼泪:“督主,这药……这药真的能喝吗?程太医说了,这药喝下去,您可能连三天都……”
“我知道。”林夙平静地说,“拿来吧。”
小卓子跪了下来:“督主,求您了,别喝这药!陛下知道了会心疼的,我们……我们都舍不得您啊!”
林夙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卓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那不忍就被决绝取代。
“小卓子,”他轻声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事,我必须做。”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夙接过药碗,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汁,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苦。
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这更苦的,他都尝过了。
药效很快上来。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迅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减轻了,精神也好了许多,连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
可林夙知道,这是假象。
这是用最后的生命力换来的短暂清醒,是回光返照,是……饮鸩止渴。
但他需要这清醒。
需要它撑过明晚的宫宴,需要它做完该做的事。
“小卓子,”他放下药碗,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去把宫宴的布置图拿来,我再看看。”
小卓子哭着爬起来,去拿图纸。
林夙靠在榻上,望向窗外的飞雪。
景琰,对不起。
这一次,我要骗你了。
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等我做完了,我就休息。
永远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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