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说,”程不识的声音更低了,“等这阵子朝政忙完了,要带您去西山行宫休养。那里清净,适合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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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行宫。
林夙记得那个地方。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他随还是太子的景琰去过一次。那里有温泉,有竹林,春天的时候满山花开,美得不似人间。
景琰曾说过,等将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就带他去那里住一段时间。
“这话,”林夙闭了闭眼,“陛下是什么时候说的?”
“昨日酉时。”程不识道,“臣离开养心殿时,陛下还站在窗前,看着司礼监的方向,站了很久。”
林夙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痛。
他知道景琰在想什么。
知道那个从小失去母亲、在深宫里孤独长大的太子,如今坐在至高无上的皇位上,依然孤独。
知道他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这个从小陪他走到现在的宦官。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拖累他。
“程太医,”林夙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这些话,以后不必再告诉我了。陛下是君,我是臣,君恩再重,也要守着君臣的本分。”
程不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他走后,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夙靠在榻上,望着屋顶的梁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景琰刚被立为太子不久,二皇子一党设计陷害,在东宫搜出“巫蛊之物”。皇帝大怒,要将景琰废黜。是林夙连夜潜入内务府档案库,找到了二皇子收买宫人的证据,又在朝会上当众揭,才为景琰洗清了冤屈。
那夜他回到东宫时,已是子时。景琰还没睡,就站在宫门口等着。
见他回来,景琰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
“下次不要这样冒险。”景琰说,声音有些哑。
“殿下的事,就是奴才的事。”林夙低着头答。
“不是奴才。”景琰握紧了他的手,“林夙,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奴才。”
那时烛火摇曳,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林夙相信了那句话。
也相信了那个人。
可如今……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也残留着这些年沾染的血腥。
君臣。
这两个字,终究是横在了他们中间。
再也跨不过去了。
卯时初,沈锐回来了。
他一身夜行衣还未换下,脸上带着倦色,眼中却精光闪烁。进门后,他单膝跪地:“督主,永昌侯府那边有动静了。”
“说。”林夙坐直了身子。
“昨夜子时,陈延的次子陈继业悄悄出府,骑马往城南去了。属下跟了一路,他在‘悦来客栈’后巷与一人接头。”沈锐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男人的侧影,“这是属下面见的模样,已经让画师补全。”
林夙接过画像。画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左耳垂有一颗黑痣。
“认识吗?”他问。
沈锐摇头:“面生。但听他们对话,此人姓赵,应该是北边来的。”
“北边?”林夙眼神一凛,“具体说了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只断续听到几句。”沈锐回忆道,“陈继业说‘家父已与王爷谈妥’,那赵姓男子说‘靖王要看到诚意’,陈继业又说‘三日内必有消息’。后来陈继业递过去一个包袱,看形状像是金银,那赵姓男子收了,两人就分开了。”
靖王。
又是靖王。
林夙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继业现在何处?”
“回府了。属下留了两个人继续盯悦来客栈,那赵姓男子还在客栈里,没有离开。”
“好。”林夙点头,“让你的人盯紧了,看他接触什么人,往哪里送信。另外,查一下这个赵姓男子的来历,北边来的……是靖王府的人,还是北狄的探子,或者……”